第二天,大丫起床,和往常一樣,穿上衣服,打算去學校。
她的眼睛不自覺落在炕梢那個袋子上。
突然想起盧老師說的話,臉立刻紅了。
真丟人,他一定看見自己的前面,有多難看。
「婉瑩,如果不穿這件棉襖,我就不吃你做的飯。」
想到這,大丫趕緊把新棉襖拿起來,穿在身上。
從小到大,大丫從來沒穿過如此漂亮的新衣服。
拿起柜子上唯一的,還是娘結婚時留下的一面小鏡子,往裡一看,臉立刻紅了。
這個人還是自己嗎?好像是畫裡的美女,鑽到了鏡子裡面。
那張臉,可以用俊俏來形容。在粉色棉襖的映襯下,紅里透著白,嫩嫩的,真像一朵出水芙蓉。
棉襖領上的狐狸毛,圍在脖子周圍,既柔軟又暖和。
棉襖大小合適,再也不用擔心扣子崩壞了。
「姐,你真俊。」
炕上的小虎,不知什麼時候醒了,咧著嘴,直直地看著大姐。
「真的嗎?那我問你,青君和我,誰漂亮?」
在大丫的心裡,青君就是仙女一樣的存在,她除了羨慕,就是崇拜。
「如果你穿上這件衣服,和青君一樣好看。」
大丫苦笑了一下,摸了摸弟弟的頭。
「姐怎麼能趕上青君呢?人家是大學生,不僅長得漂亮,還有文化。」
「大姐,你也在學習呀!盧老師說了,讓我們像你學習,如果你堅持上學,一定也能考上大學。」
大丫一聽,高興地問道:
「他真的這樣說嗎?」
「是,他還說,要我聽你的話,否則,他就不理我。」
「還問別的了嗎?」
「他還問我,你平時也這樣安靜嗎?最喜歡什麼?有沒有給你說媒的,好多好多問題,我都忘了。」
大丫的臉,更加的嬌羞。
「你都告訴他了嗎?」
「嗯,我還和他說,每次爹罵你,你都躲在角落裡,偷偷的哭。」
「你告訴這些幹啥?怪丟人的。」
大丫有些著急。
「他問我,我只能如實說嘍!」
「以後,不許瞎說。」
「對了,我穿這件衣服出去,可以嗎?」
「怎麼不可以,姐,穿上這件棉襖,太漂亮了。」
大丫還是有所顧慮。誰知小虎突然冒出了一句。
「有啥怕的,多好看。怎麼也比同學們說你爆炸女強。」
「啥叫爆炸女?」
大丫第一次聽見。
「爆炸女就是,你的胸要爆炸了。」
大丫又羞又氣,臉氣得煞白。
「這些孩子太無法無天,怎麼可以這樣說。」
「還有更難聽的呢!」
小虎撅著嘴,嘟囔了一句。
「啥?他們還說啥了?」
「我說了,你可別生氣。」
小虎小心翼翼看了一眼大姐。
「說吧!我不生氣。」
「他們說你故意那樣,勾引盧老師,和盧老師搞不正當關係,還說盧老師偏向你,憑什麼讓一個燒火丫頭進教室聽課,還說……」
「別說了,小虎,不要說了。」
小虎一看,大姐捂著耳朵,蹲在地上,全身顫抖著。
嚇得趕緊說道:
「大姐,你別生氣,我已經替你出氣了,以後誰再說,我就和他們拼命。」
「千萬不要打架,小虎,一會兒起來吃完飯上學,我先走了。」
說完,跌跌撞撞跑出家門,又怕別人看見,趕緊擦乾了眼淚。
她委屈死了,要不是家裡窮,誰願意穿成那樣。
爆炸女,簡直侮辱人不償命,真的騷死人。
看了一眼身上這件花棉襖,她頓時明白了。
盧老師一定也聽到了這個稱呼,要不然,他不會給自己買這件衣服。
更讓人生氣的是,明明盧老師一片好心,結果,卻把他連累了。
怎麼辦?大丫的腳步停了下來。
如果那些謠言繼續傳下去,盧老師的英名可能毀於一旦。
她不能讓盧老師落下這樣的名聲。
主意打定,她轉身向屯長大伯家走去。
屯長兩口子一看見大丫,穿的那樣漂亮,不由得眼前一亮。
「大丫,這早幹啥來了?」
「大伯,我不想去學校燒火了,你找別人吧!」
「為啥?幹得好好的。」
「沒啥,就是不想幹了。」
大丫怎敢和大伯說實情,低著頭,態度堅決。
「你說你,不想干,怎麼也得說個理由呀!這好活有多少人搶,都搶不上,你一句不幹了,說得可倒輕巧。」
屯長一臉的恨鐵不成鋼,看著眼前的女孩,不住地吧嗒著旱菸袋。
「這事和你爹說了嗎?做點飯多輕鬆,能頂一天的工分,別身在福中不知福。」
「大伯,我寧願下地幹活,也不去學校了。」
這時候,屯長媳婦發話了。
「我說當家的,人家大丫既然不想干,你就別在強人所難了。趕明,我去做飯怎麼樣?」
屯長瞪了媳婦一眼。
「扯淡,你去做飯,一大家子人,等著喝西北風啊!」
回頭對大丫說道:
「給學校老師做飯的,不是隨便安排個人就行,怎麼也得研究研究。這段時間,你先做幾天,等找到合適的,再去替你。」
「可是……」
大丫還想拒絕,誰知屯長大伯動怒了。
「趕緊去,一會兒就要上課了,你想讓老師挨餓嗎?」
「得幾天找到人?」
「不知道,有了立刻通知你。」
屯長媳婦剛才被丈夫懟了回去,心裡准不痛快。
他不敢說丈夫,卻把火撒在了大丫頭上。
「我說大丫,不是大娘說你,簡單做個飯,沒必要打扮得花枝招展。咱們屯子七嘴八舌的人多,太張揚,容易出事。」
「大娘,我就這一件衣服。」
「我看這衣服料子不錯,得花不少錢吧!」
「我,我不知道。」
大丫一句話,立刻勾起屯長媳婦的興趣。
只叫她不住打量著大丫,嘴裡發出一種審問的語氣。
「咋著,這件衣服不是你買的,那是誰給買的呀?我就說嘛!這麼貴重的料子,你家哪能買得起。」
大丫站在那裡,一時竟不知道怎麼說好了。
「大丫,別怪大娘多嘴,閨女家家的,千萬別圖人家便宜,到時候拿人手短,萬一吃虧了,可就丟大人了。」
「娘的,還有完沒完,不就是一件衣服嗎?氣得慌,明天你也去買。」
屯長狠狠瞪了一眼媳婦,忍不住罵了起來。
「嗨!我還不是怕大丫吃虧嗎?本來就……」
女人話說到一半,發現丈夫的眼睛已經冒火,立刻住了嘴。
屯長看著大丫,語氣緩和好多。
「大丫,這幾天你先幹著,實在不想幹了,大伯再想辦法,好不好?」
大丫默默走出屯長家,身後,不斷傳來屯長兩口子的對罵聲。
既然大伯說到這份上,自己先把這幾天堅持下來吧!
不過,一定要遠離盧老師,千萬不能讓人說他的閒話。
那樣,太對不起人。
大丫暗暗下定決心,向學校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