寧四定睛一看,盧老師那張憤怒的面孔正對著他。
眼神里透出的殺氣,讓他有些不寒而慄,平日裡斯斯文文的盧老師,突然變得如此陌生。
「你再打一下試試?」
「我,我管自己閨女,其他人少管。」
寧四說著,想掙脫出盧老師那有力的手掌,怎奈,使了很大力氣,也沒掙脫掉。
「你這是管嗎?你這是虐待,哪有這樣的父親。」
盧冠傑越說越生氣,手上的力度也大了一些。
「哎喲!盧老師,你放手,我不打了還不行嗎?」
「敢在學校打人,我看你簡直太囂張了。」
此時的大丫,又羞又委屈,無聲的淚水,早已沾濕了身上的藕荷色棉襖。
「大丫,你啞巴了嗎?看別人這樣扯著你爹,你高興了。」
不知什麼時候,寧四雙手被盧老師狠狠背了過去,佝僂著身子,一動都不能動。
大丫看著爹那副模樣,感覺真丟人。
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。
「爹,你回去吧!別在這丟人現眼了。」
「你讓他撒手,我才能回去呀!」
盧老師看了一眼大丫,從眼神中想徵求她的意見。
誰知,大丫根本不敢抬頭看他。
這時候,春香說話了。
「盧老師,讓他滾吧!如果他再打大丫,我都饒不了他。」
「好吧!」
盧老師剛鬆開了手,寧四的嘴就開始罵了。
春香走上前,冷冷問道:
「你是說我了,其實我也不想管,但沒法子,誰讓大丫攤上一個不是人揍的爹。」
「少給我來這套,你也不比我好到哪。」
「我是不好,但還沒到賣孩子尊嚴的地步。」
「你那是沒孩子可賣,娘的,自己孩子死了,天天下三濫,管別人家的孩子。」
「我孩子只是失蹤,不是死,我相信清如一定會回來。」
「哼!老根都說死了,還能有差。」
春香一聽急了,上前就是一個大耳光。
「你這個畜生,還是人說的話嗎?清如哪點對不住你,讓你這樣咒她。」
寧四也許被打蒙了,不管三七二十一,全都禿嚕出來。
「我沒咒清如,好賴不計,她也是我閨女,冷丁不見了,誰不心疼。」
說完,裝出一副很傷心的樣子。
「狗雜種劉老根,自己的孩子不見了,卻把氣撒在清如身上。」
春香立刻急了,連忙問道:
「你好好說,他怎麼把氣撒在清如身上?」
「說了你可能不相信,在秀雲墳頭,我親耳聽到,是他把清如推下去了。」
「為啥呀?」
「為了替小四兒報仇。」
「不可能,絕對不可能,老根不會幹那事。」
春香連連搖頭,老根那樣老實的人,怎麼可能敢下手。
再說了,老根對清如,比自己對閨女還好,他怎麼可能捨得。
「我就知道,你不會相信。劉老根,我算看透了,表面老實,其實他才是真正的惡魔。」
「不可能,老根最愛清如,他怎麼忍心,清如可是他的閨女呀!」
春香站在那裡,不住地否定。
「哼!清如是誰閨女,你心裡不清楚嗎?王春香,看在以前的情分上,我提醒你,老根活著的目的,就是為了報仇。希望你注意點吧!」
「我不相信老根會幹這事,寧四,有種的,咱倆去找他對質,無論生死,我要找到閨女。」
寧四一聽,嚇得連連搖頭。
「我可不敢再招惹他了,太可怕了,當時聽見他說害死清如,我都嚇尿褲子了。」
「孬種一個,只在這耍橫,連個劉老根都怕,臊死得了……」
寧四被春香罵個半死,瞬間臉色青一陣白一陣。
他真想和春香去對質,但想起老根的狠話,還是沒勇氣。
現在,他都後悔了。
那個劉老根,自己早下定決心,以後敬而遠之。
再看盧老師,眼睛死死瞪著自己,那憤怒的眼神,恨不得把自己卸吧了。
寧四一看這架勢,決定不再戀戰,快速找到丟在地上的鞋,邊穿邊罵道:
「好男不跟女斗,今天,老子不想和你糾纏那些破事,咱惹不起,躲總行了吧!」
說完,快速跑到了門口。
春香一把拽住寧四。
「你等等,咱倆一起問問老根,他在哪座山推的清如。」
「我,我不敢。」
「你他娘啥是不敢,是誣陷人家老根,一時說不上來。如果是真的,你早告訴我了。」
「愛信不信,反正清如就是老根弄死的。」
寧四說完,撒丫子跑了。
看著寧四跑了,春香一著急,丟下大丫,也跟著追了出去。
大丫一看春香嬸兒跑出門外,頓時不知所措,嚇得她放下棉襖,也要衝出去。
她可不敢單獨再和盧老師在一起了。
一來臊得慌,二來覺得沒臉和盧老師再見面了。
想起爹竟然借著那幾句閒話,跑到盧老師這裡來訛人,真是丟臉死了。
誰知盧老師比她動作快,「嗖」的一下,跑到門口,快速把門關上。
「婉瑩,不要走,和我說說話,好嗎?」
「對不起,盧老師,我替我爹給你道歉。」
大丫低著頭,根本不敢看他一眼。
「你不能代表你爹,憑啥替他道歉。」
聽著盧老師霸氣的拒絕,大丫更加羞愧。
「盧老師,我爹那些話,千萬別往心裡去。」
「我怎麼可能不往心裡去呢?」
大丫一聽,慌了。
「盧老師,不是我說的,是小虎告訴我爹,他才來鬧的。」
「我知道,你恨不得立刻跟我劃清界限,怎麼能告訴你爹。」
突然,盧老師看到桌上的花棉襖,又看了一眼大丫身上的藕荷色舊的棉襖。
頓時啥都明白了。
「婉瑩,難怪你不想來學校燒火,是不是與這些話有關?」
「還有,為了劃清界限,今晚,還讓清如娘陪你還這件棉襖。」
「盧老師,對不起,因為我,讓你受到這麼大的屈辱,我真的該死。」
「屈辱?從何說起。」
盧老師有些不耐煩,忍不住問了一句。
「既然咱倆是清白的,談何屈辱這個詞。」
「因為,因為我,讓你的名聲受玷污。」
三句話不離作賤自己,盧冠傑實在忍不住了。
「寧婉瑩,我和你在一起,男未婚女未嫁,是很正當的關係。為什麼總覺得你在玷污我呢!難道你那樣不堪嗎?」
盧老師一針見血,隨後把問題甩給了大丫。
「今天,你好好給我講講,什麼叫屈辱,什麼叫毀掉……」
大丫張口想說,誰知耳邊突然傳來春香的聲音。
「那件事千萬不許告訴別人,否則,你的人生就完了。」
大丫遲疑了一下。
是啊!千萬不能告訴盧老師,如果讓他知道自己不清白了,一定會看不起自己。
想到這,不禁苦笑了一下。
「因為咱倆地位懸殊,你是大學生,而我只是個沒文化的鄉下姑娘,傳出去,別人會笑話你,瞧不起你。」
「婉瑩,咱倆的感情,需要別人說三道四嗎?」
「我們的感情?」
「是,我們的感情。婉瑩,聽我說,如果我不介意所謂的屈辱和名聲的毀壞,你還願意回來做飯嗎?」
盧老師深情地看著眼前的姑娘,恨不得把她擁入懷裡。
但他不敢,他怕嚇壞了這個姑娘。
此刻的大丫,聽見盧老師那深情的告白,心臟要跳了出來。
但理智還是戰勝了情感。
「盧老師,對不起,我介意。」
說完,大丫打開房門,消失在黑暗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