寧四還真沒在家。
此刻,春香家,他和老根,唾沫星子狂飛,正吵得臉紅脖子粗,上演著一出對簿公堂的大戲呢。
時隔多年,他又一次踏進了春香家的大門。
但這次,不是自己來的,而是被春香押著來的。
別說,他還真被春香打怕了。
那空,他從學校跑出來後,本想趕緊溜。
誰成想,春香從後面追了上來。
他真後悔,嘴一禿嚕,把老根的事捅了出來。
原本想靠這個短訛老根一筆錢,誰知話趕話,說了出來。
看春香不相信,也就罷了。
老根那傢伙,還是少招惹,自己還想長命百歲呢!
「寧四,你給我站住。」
說著話的功夫,春香擋住了去路。
透過面罩,春香那隻好的眼睛裡,正燃燒著熊熊烈火。
不由得讓他想起,往日那雙眼眸里的溫柔百媚生,寧四除了可惜,就是懷念。
「春香,別這樣看我,好多事,其實都是誤會。」
「呸!誤會?當年我乾娘的事,也是誤會?」
「裡面也有誤會,再說了,這麼多年過去了,還計較那些幹嘛?」
寧四小眼睛眯縫著,盡力讓自己的聲音迷人些。
記得當年,這娘們最喜歡聽他的話,還說自己的聲音有磁性。
「放你娘的狗屁,如果在舊社會,憑你做的那幾件缺德事,我早讓你下地獄了。」
「何必呢!春香,別都記得我的壞,多想想咱倆的好,不成嗎?」
一聽這話,春香好像受到了莫大的恥辱,忍不住向前想扇這賴子。
寧四被人打怕了,看見春香上前要動手的架勢,連忙抱著頭求饒。
「好春香,別動手,這些年,我身體糟蹋了,實在受不了多少打,你就饒了我吧!」
確實,寧四在監獄這些年,長期的超負荷勞作,又營養不良,身體垮了。
出來後,被吳老三夫妻倆好一頓收拾,大腦受了重撞,一直沒好利索,渾身沒力氣。
這些年,說句心裡話,他也被打怕了。
再也不是當年那個打不死的小強。雖然表面挺橫,內心誰都怕。
春香心裡有事,懶得和他多說。
「你那空說清如被老根推下懸崖,是不是真的?你老實告訴我,究竟咋回事?」
寧四一看春香認真了,頓時來了精神。
想想,老根真的被抓住,對他來說,是一件大好事。
想想老根在秀雲墳前那番話,寧四渾身就打冷顫。
只要他在屯子裡多活一天,對寧四就是最大的威脅。
不由得先賣起好來。
「春香啊!其實這件事我早想告訴你了,只是你不搭理我,我實在沒機會啊!」
「少他娘廢話,說正事。」
「我要說的都是正事,不僅關係到清如,還關係到咱倆的生死大事。」
「快告訴我,他在哪個地方,害得清如?」
不得不說,一聽寧四那樣說,春香心裡也打起了鼓。
她一直不相信,憑自己對閨女的了解,清如會任性到自己跑出去。
這裡面,絕對有貓膩。
但對老根,寧四說這事之前,她從沒懷疑過。
「春香啊!知道嗎?老根才是真正的狠人。」
春香這點也承認,從國頭死,到後來的裝瘋賣傻,矇騙寧四,還有這些年,一生氣,他那咄咄逼人的話語。
春香清楚,老根並不像他外表那樣老實。
但對清如,她能肯定說,從小到大,能做到含在嘴裡怕化了的主,比她這個親娘還嬌慣。
看春香沒說話,寧四繼續說道:
「春香,你不知道,老根最恨的是誰嗎?」
「當然是你,想當初,要不是你,他不會坐牢,秀雲也不會死,還有你對秀雲做的缺德事,早晚會遭到報應。」
誰知寧四不以為然地笑了兩聲。
「嘿嘿,春香,他恨我,應該的。但除了我,他最恨的還有你。」
春香臉上閃過一絲尷尬,想起當年自己與寧四的荒唐行為,真的悔恨死。
「那天在墳地,他親口說的,這輩子的恥辱,都是你王春香帶給他的,他要讓你生不如死。」
「寧四,那是我倆口子的事,即使他將來想報復,我接著,不用你來挑撥離間。」
春香的心在清如身上,哪有興趣聽這些。
再說了,對於劉老根,他如何對自己,春香真的不在乎。
「我知道,那是你家的事,但你要清楚他的動機,才會相信我說的話呀!」
寧四索性坐在了路邊的石頭上,開始了分析。
「春香,你想想,他最恨的是咱倆,要想報復,除了咱倆的命以外,就是與咱倆有關的人了吧!」
春香心中不免大吃一驚。
「而清如,是咱倆的孩子,雖然看我表面對清如不在乎,但她畢竟是我的閨女,她出了事,我咋不難受。而對於你,清如可是你的命根子,沒了清如,你是不是生不如死。」
「但清如也是他的閨女呀!」
此刻,春香已經手腳冰涼,渾身發抖。
「你被老根表面矇騙了。其實,在他的心裡,只有一個閨女,就是小四兒。」
「我不相信,他對清如是裝的。」
春香還在狡辯。
「我問你,平時他掙的錢給你們娘倆花嗎?是不是都存起來。」
「我一般不需要。」
春香沒有說,其實他倆的婚姻早已經名存實亡,只是在一個院子裡生活。
「你不知道,這次吳老三一家子逃走,是因為他給我一筆錢,想讓我以親爹的名義,要回小四兒,然後他倆過日子。」
春香恍然大悟,難怪,從小四兒出生後,他就不給自己錢了。
「那又怎麼樣?」
「親閨女沒要回來,有可能一輩子都見不到了,他的所有希望都已經破滅,人生也就沒了意義。」
「可那也不是我的錯,為什麼要報復在清如身上。」
「他現在唯一活著的意義,就是報仇,為自己,為秀雲報仇。」
寧四說得越可怕,春香心裡越涼。
她真沒想到,老根竟然恨她到這地步。
不禁為自己這些年的生活,感到悲哀。
如果不可憐老根對清如的好,她早帶著清如離開了。
而如今,娘倆身邊卻藏著一隻狼。
寧四看春香已經相信,繼續說道:
「他親口對秀雲說,殺死清如,是為了給他們的閨女陪葬。他恨你可以幫別的孩子,為什麼不管小四兒,所以讓你和他一樣,嘗嘗失去親身骨肉的痛……」
「不要說了,你們這些狠毒的男人,為什麼,連個孩子都不放過。」
春香一想到清如的死,情緒一下崩潰了。
「劉老根,如果清如真是你害的,我一定饒不了你。」
回過頭,對著黑暗中的寧四說道:
「今晚,你敢不敢和他對質?」
一想起墳地里老根那副兇狠的嘴臉,寧四心裡不由得一陣發虛。
「我看,不如直接報官?對質有啥用。」
「不行,我要讓他親口承認,我才相信。」
此時,春香的恨意已經讓她忘了一切。
如果真是老根害死了清如,她一定親手殺了這個人面獸心的畜生。
最讓春香寒心的是,雖然清如音信全無,但她卻絲毫沒放鬆對小四兒的尋找。
這次,她和大義已經下定決心,一定把小四兒接回來。
沒想到,老根卻這樣對待她。
越想越氣,春香忍不住一把揪起寧四。
「走,我要他親口承認,否則,我也饒不了你。」
「你,這,我去多不合適。」
「少他娘磨嘰。」
黑暗中,春香挾持著寧四,走進了家門。
出奇的是,老根屋裡的燈,竟還亮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