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香押著寧四,怒氣沖衝來到自家院子。
看見老根屋內燈還亮著,一腳踹開了房門。
映入眼帘的是,老根四平八穩坐在炕上,面前放著一張小炕桌,上面擺著一個酒壺,兩個酒盅子,還有一盤花生米。
令人不解的是,老根看見兩人進來,嘴角隱隱露出一抹微笑。
接著拿起酒壺,不慌不忙向兩個酒盅里倒起酒來。
一臉平靜地說道:
「四哥,你終於來了,我等你好一陣了。」
老根的這番操作,把春香整懵了。
她壓住火氣,低聲問了一句。
「劉老根,你這是演的哪一出。」
「你們想要的一出唄!這場戲叫啥著?對,三堂會審。」
平時畏畏縮縮的老根,突然像變了一個人,脊樑豎了起來,說話的聲音都洪亮了。
「劉老根,你……」
不等春香說完,劉老根擺了擺手,打斷了她。
「春香,我知道你讓四哥來的意思,先冷靜一下,我和四哥邊喝邊聊,就等於敘敘舊,不行嗎?」
「老根,真的是你嗎?」
春香顫抖著聲音,試探地問道。
「今天,如果你倆配合我,我把所有的事都告訴你們,但如果和我使橫,那就別怪我不客氣。」
說完,老根端起酒盅,輕輕滋了一口,拿起筷子,夾了一粒花生米,慢慢放到嘴裡。
「該千刀的劉老根,你還我閨女。」
春香已經忍不住了,哭著撲向老根。
誰知老根臉一橫,指著她厲聲喝道:
「想知道你閨女下落,就別跟我鬧。」
「你……」
春香還真被他鎮住了,立刻癱倒在炕沿邊。
閨女生死未卜,即使殺了他,也不是這時候。
現在最要緊的,是從他嘴裡說出清如的下落。
「老根,告訴我,你把咱清如藏起來了,是不是?如果你想報復我,就沖我來,好不好?」
春香雙手搓著,邊哭邊求起老根。
此刻,寧四偷偷看了一眼老根,正發現那雙眼睛裡,射出像箭一樣的殺氣,沖他撲面而來。
他嚇得一哆嗦,心裡不住打著鼓。
看這架勢,劉老根真要紅了眼,兩個根本不是他對手,真給抹了脖子,自己冤不冤!
要想活命,趕緊溜吧!想到這,偷偷移動腳步,往門口挪。
誰知老根早看出來了,大聲說道:
「四哥,你不是來和我對質嗎?想臨陣逃脫,那可不行。」
春香一聽,止住哭,趕緊回身,一把拽住他。
「孬種,你他娘敢走試試?」
「我哪有。」
此刻,寧四恨不得打自己幾個大嘴巴。
讓你多嘴,招惹這個惡魔。人家兩口子的事,與你有啥關係。
這時,老根又說話了。
「四哥,你對春香咋說的?讓她這樣著急,真不應該。」
寧四一看走不脫,索性豁了出去。
當著春香面,不能太熊了,只好硬著頭皮說道:
「老根,咱有話好說,沒啥大不了的事,犯不上和孩子置氣,你說呢!」
「是呀!所以今晚咱三個,不吵也不嚷,好好說說話,就像當年咱倆拜把子喝酒那樣,多和諧。」
春香哭喊著,但還無可奈何。
「劉老根,你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,快說呀!」
老根看了一眼春香。
「春香,你別急,今晚我想和四哥邊喝邊聊,把咱們仨的帳好好捋捋,省著覺得對不住人。」
「我沒空和你說那些,我只想知道清如在哪?」
此刻,春香還抱著一絲希望。她不相信,老根真的會對清如下毒手。
「要想知道清如的下落,就得好好配合我,否則,我讓你永遠找不到。」
老根下了最後通牒,他沒有耐心再熬下去了。
「春香,你就聽老根的吧!咱們好好說說話也行,把以前的誤會都解開,還是好哥們。」
寧四這回倒挺有眼力見,幫著勸起春香。
春香一看老根早有準備,只能無奈低下了頭。
「春香,去,再給我們弄個菜,我和四哥好好喝點。」
說完,自嘲地笑了。
「這麼多年的夫妻,你還真沒像別人的媳婦那樣,既聽話又溫柔,今晚,好好伺候我一次,也不枉咱夫妻一場。」
春香忍不住回道:
「哼!這世上,有幾個秀雲。」
說完,轉身走了出去,留下寧四暗暗叫苦。
好你個春香,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,秀雲,她可是老根仇恨的根源啊!
誰知老根聽完,卻乾笑了兩聲。
「哈哈,春香說的對,世上再也找不到秀雲那樣的女人嘍!」
明顯,老根眼裡蒙上了一層霧氣,只一瞬,就散了。
「四哥,坐,這可是鎮上最好的酒了。」
不知是迫於無奈,還是酒的香氣撲鼻,勾引饞蟲上來了。
寧四明知道是一場鴻門宴,但卻不管三七二十一,真坐了上去。
並且直接拿起酒盅子,一口悶了下去,忍不住說道:
「好酒!」
老根看著寧四那副饞樣,忍不住打趣道:
「四哥,你不怕我在酒里下耗子藥?」
「啊!」
寧四手一哆嗦,酒盅沒放利索,倒在桌上。
隨即笑了。
「老根,別逗我了。」
「那如果我真為秀雲報仇,毒死你,是不是很不值?」
寧四強裝鎮定,擺了擺手。
「不會的,哪能呢?」
「為什麼不能?你害得秀雲好慘,我時刻都想殺了你。」
老根的眼睛紅了。
寧四裝出一臉悔恨的樣子,誠懇地說道:
「老根,過去的事別提了,其實,我也受到了懲罰,你就別再怪我了。」
「你那點怎麼能夠?知道嗎?以前你怎麼對我,對春香,我都可以過去,唯獨秀雲,我過不去呀!」
說完,老根端起酒杯,揚起頭,一下幹了。
寧四心裡也很不服,忍不住也幹了一杯。
「老根,其實,秀雲的死,不能全賴我,也有你一部分。」
「胡說!」
老根把酒盅往桌上一頓,憤怒地吼道:
「如果你不那樣對她,她不可能瘋,也不可能死,嗚嗚……」
說完,老根貓下頭,竟嗚嗚哭了起來。
「可是,她是生孩子死的,也不怨我。」
寧四小聲嘟囔了一句。
「你給我閉嘴,這筆帳,算第一筆,你先給我記著。」
看老根情緒有些激動,寧四也不敢再說什麼。
「好好,我記著,算我對不起秀雲。」
一聽這話,老根止住哭聲,臉色緩和很多。
隨手拿起酒壺,又倒滿了兩酒盅。
「四哥,還記得當初嗎?我們兩家也算好過一陣,那時候,你喝酒真行,每次都把我灌醉,然後就睡在我家,然後,哈哈……」
老根沒說完,仰頭大笑起來。
「哈哈,那時候我真傻,一直以為,我這個把兄弟,是真心對我好,沒因為我是個地主崽子,瞧不起我,誰知,暗地裡,卻把我媳婦給睡了。」
「老根,過去的事咱不提了,好不好?」
寧四聽著老根的假笑聲,忍不住頭皮一陣發麻。
「怎麼不提?這些年我可沒忘,想想多刺激,到最後,你倆根本不避著我,竟然在我面前,光明正大的做,真牛逼!」
這時候,春香端著菜進來了。
老根瞟了她一眼,恨恨說道:
「知道嗎?那時候,我都把菜刀磨了。」
春香手一哆嗦,菜碗差點沒從手上滑下來。
「可是,我卻不敢,你說,我該有多窩囊吧!」
說完,老根猛地把酒盅的酒,灌進嘴裡。
「知道我為啥不敢嗎?」
春香實在不忍心聽下去,放下菜,轉身想離開。
誰知老根一把拽住春香,眼光竟有些迷離。
「春香,別走,坐在這裡,和我們一起敘舊。」
「老根,你喝多了,告訴我,清如到底在哪?」
「等敘完舊,算完帳,我就告訴你,咱閨女在哪。」
老根說完,使勁把春香按在自己身邊。
「不許走,我要讓你知道,當年,我為什麼不把你倆,砍死在炕頭嗎?」
「你一定認為,我窩囊,是不是?」
老根拍著胸脯,發泄著心中的不滿。
「告訴你,我不窩囊。如果窩囊,我能殺國頭嗎?」
寧四心裡一顫,小聲說道:
「為啥?」
「因為我愛春香,我比誰都愛春香啊!」
春香的身上,頓時起滿了雞皮疙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