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興安嶺深處，已經下了三四場雪。
轉眼到了伐木期，工人們立刻多了起來。
好多都是臨時從外面招工過來，老林區的木頭房子都蓋了好幾處。
吳老三媳婦秀琴，不，現在已經改名為李桂巧。
在這深山老林里，女人堪比鳳毛麟角，那可叫吃了香。
開始，丁建國憑著自己的人脈，把她安排在了食堂工作，沒到半年時間，桂巧在這裡就混的風生水起，深得管理員王義的賞識，被提拔為副管理員，並且由做飯師傅轉為打飯的工作人員。
地位一提高，精氣神也跟著上來，李桂巧徹底放飛了自我。
每天和山裡的男人打交道，自然學會了察言觀色、洞悉男人心理的本領。
再說了，打情罵俏本來就是她的強項。
工人們大多數都是，一年半載摸不著女人邊的主，手裡有錢，也是干癢著。
冷丁在深山老林里，看見一個女的，摸不著，快樂快樂嘴，也過癮。
很快，在整個林區，李桂巧成了香餑餑，美嬌娘。
加上嘴也巧，工人們親切地稱之為巧姐。
人都說女為悅己者容，到了這群男人幫里，巧姐自然學會了描眉打扮。
別說，花棉襖一穿，小臉抹得煞白，再塗點胭脂口紅，還真像那麼一回事。
當然，胭脂水粉口紅之類的，都有人送。
原來丁建國下山偶爾給她帶來一些，後來，有下山的工人們，回來也都給她帶點。
不為別的，打飯的時候，少哆嗦幾下，勺子裡的肉，就多幾塊。
李桂巧嘗到了甜頭，也懂得了這裡的門道，小恩小惠，還真沒少得。
吳老三開始的時候，還有點小心眼，但看見家裡的伙食越來越好，以表姐夫丁建國為首的領導們，對他態度也越來越好。
索性睜一眼閉一眼，豁出去了。
俗話說，犧牲一人，幸福全家，也合的上。
當然，一個月借下山買東西的理由，也沒少找女人。
這樣一來，心裡就平衡了很多。
一晃來了大半年，眼看要過年了。
由於姨夫丁建國的照顧，還有娘的八面玲瓏，家裡條件好了許多。
一家男人都有了活兒，連最小的三狗，也被娘托人改了歲數，安排進了林場工作。
家裡只剩下小四兒，由於周圍沒有學校，也沒法上學。
白天跟著娘在食堂里幫幫忙，回到家做做家務，一天天也就這樣活著。
但小四兒一點也不快樂，每天她都在思念中度過。
她懷念在西河屯的日子，那時候日子雖然苦，但她有好多的小夥伴。
她更想念大義、二義哥，還有小花姐、春香嬸兒……
但她不敢表現出來，只能偷著掉眼淚。
一旦被娘爹知道，定會招來一頓大罵，甚至毒打。
她在這裡，太孤獨，連個說話的都沒有。
大狗哥就像名字一樣的狗，帶尖不傻，每天吆五喝六，把她當傭人使用。
二狗哥太冷漠，每天只顧干他的活，回到家，倒頭就睡，幾乎不和自己說話。
而三狗，雖然年齡比她只大幾歲，按實理，應該最說得來。
但屬他最討厭，每天自己稍微有一點錯，就向娘告狀，每次挨打，都少不了他的份。
她爹吳老三，每次回來，總是唉聲嘆氣，沒有一點好臉。
只要和娘吵完架，總會把氣撒在孩子身上。
大狗二狗大了，他不敢招惹，三狗鬼點子多，又會嫁禍人，每次，小四兒就成了他的出氣筒。
「娘的，老子這樣累，還得養你個吃閒飯的……」
「你給我記住了，長大後，不要像有的女人那樣，看見男人就腿軟，整天勾三搭四，哥長哥短的……」
這時候，李桂巧聽出了丈夫的指桑罵槐，不幹了。
只見她，掐著腰，開始破口大罵起來。
「你個窩囊廢，睜開你的狗眼看看，這個家到這地步，是誰功勞，這會兒嫌我跟人笑了，當初人家不收留，你還讓我跟人睡呢！」
吳老三立刻蔫了，灰溜溜拿著行李，去了採伐區。
從此十天半個月不回家，娘幾個也習慣了。
隨著小四兒在食堂出現的次數多起來，有人開始說話了。
「我說巧姐，四鳳九歲了，上學年齡都超了，你不送她去山下讀書嗎？」
「雖然是女孩子，但怎麼也得讓她認幾個字吧！」
「就是，這麼俊的女娃，在這山里，白瞎了。」
每次有人這樣說，李桂巧都會這樣說：
「嗨！我咋不想呀！等過年暑假後，就把她送下山。」
於是，小四兒就開始盼啊！盼著過年趕緊到來，她好下山去讀書。
只要學會寫字，她就可以給大義哥寫信，叫他來看自己。
為了討好娘，她包下家裡所有的家務，燒火做飯，只要有活，都搶著去干。
但是，有一次，她聽見娘和爹說話，徹底讓她斷了念想。
那天，小四從外面回來，聽見屋裡爹娘在說話。
她怕又把自己當出氣筒，就想溜走。
剛要轉身，聽見娘提自己上學的事。她一時好奇心，悄悄躲到後房檐根下。
「今天表姐夫又說四鳳上學的事，我給拒絕了。」
「娘的，這個丁建國也太愛管閒事了，咱家孩子上不上學，和他有啥關係。」
「還不是上邊有掃盲活動，統計林場工人子女上學情況，他也是好心。」
「看看，來不來你又向著他說話。」
吳老三這段時間，看見丁建國，心裡莫名的來氣。
「我哪向著他說話了，還不是你髒心爛肺。」
李桂巧白了一眼丈夫。
「你都不知道，工友們背下咋說你倆，都說你是他的大包間。以後還是注意點。」
吳老三不敢深說，畢竟一開始，是他主動把媳婦送人家懷裡去的。
誰知李桂巧現在毫不在乎，一臉的無所謂。
「他們愛咋說咋說唄！反正咱們得利就行。」
「那你也得注意點，畢竟孩子大了，影響不好。」
「我知道了。」
吳老三繼續說道：
「還有，趕明儘量不讓四鳳去食堂，那裡人多嘴雜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」
李桂巧點了點頭，在小四兒上學這上面，夫妻倆意見倒統一。
「我也這樣想呢！學啥認字，到時候翅膀硬了，不服管教，就完了。」
「大狗也不爭氣，怎麼告訴他，讓他對小四兒好點，將來好哄著她圓了房，咱倆也就省心了。」
一聽媳婦這樣說，吳老三眼珠子轉了轉，用商量口吻說道：
「我看大狗那傻樣，成不了氣候，不如把四兒給二狗，怎麼樣？」
李桂巧連連擺手。
「那可不行，表姐夫說了，他以後要重點培養二狗，說不定將來有出息，不愁娶不上媳婦，再說，得找好姑娘呢！」
「可我擔心大狗那副傻乎乎的樣子，等四兒長大了，不同意呢！」
「她敢，從小把她養大，就得聽咱們的，說啥都不能讓她讀書認字，最好把她往傻點養。」
李桂巧狠狠說道。
「等四兒來身上了，趕緊就把他們圓房。等有了孩子，一下就拴住了。」
吳老三有些發愁地問了句。
「你說，大狗懂那些嗎？」
誰知李桂巧臉上露出一種猥瑣的笑。
「你兒子，浪著呢！」
小四兒蹲在房檐根下，早已瑟瑟發抖起來。
什麼叫圓房，什麼叫來身上，這些與生孩子有啥關係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