窪地里,風颳過枯草叢,發出沙沙的聲響。
林時感覺身體的溫度,從冰涼逐漸變得滾燙。
顧折揚原本緊繃的肌肉也慢慢放鬆下來,呼吸也變得勻稱。
不知道抱了多久。
林時動了動發酸的肩膀,試圖把下巴從顧折揚的肩窩裡挪出來。
「顧折揚。」
「嗯。」顧折揚的聲音從頭頂傳來,帶著一點鼻音。
「你好點了沒有?」
林時用指腹在他背上按了一下,摸到了一層細密的薄汗。
「我感覺你出汗了。」
顧折揚抱著林時腰的手臂沒松。
「好一些了,不過感覺有點發熱。」
林時忍不住吐槽:「熱還抱那麼緊?我腰快被你勒斷了,鬆開點。」
顧折揚沉默了兩秒,手臂稍微鬆開了一兩寸,但依舊把人圈在懷裡。
「擔心你冷。」
「冷也不至於一直這麼裹著。」
林時從他懷裡掙扎著抬起頭,視線對上顧折揚的臉。
左臉頰上的腫塊確實消了下去大半。
原本嚇人的紫紅色紋路也退成了淡淡的青色,只剩下那個針孔周圍還有一圈紅暈。
林時抽回自己的手,順便把搭在後背的外套扯過來穿上。
顧折揚伸手拉上自己衝鋒衣的拉鏈,站起身。
他活動了一下左肩,骨頭髮出兩聲輕響,體力已經恢復了七八成。
「還頭暈嗎?」林時把領口攏緊,隨口問了一句。
「不暈了。」顧折揚看他,「拖板車怎麼弄?」
林時拍了拍褲腿上的枯草葉,看向北邊雷擊木的方向。
「這附近肯定會有其他求生者出沒,放那兒絕對不安全。」
「直接去拿。」顧折揚摸向腰間的精鋼手斧,「我跑得快,引開它們,你去拉車。」
「絕對不行。那麼多馬蜂,你根本不可能全部引開,總會剩下一些。」林時立刻否決。
他盯著顧折揚臉頰上還未完全消退的紅痕,語氣急切:
「而且變異品種速度極快,你兩條腿怎麼跑得過翅膀?剛才只被蟄了一下就這麼嚴重,要是被它們追上,真就完蛋了。」
顧折揚看著他,沉默了一秒。
「那就算了。」顧折揚聲音低沉平靜。
他活動了一下右臂:「沒必要為了那些木材和拖板車搭上命。車丟了,以後我多幹些活就行了。」
「別急。」林時一把拽住他的袖口。
林時皺著眉頭,腦子飛速轉動:「讓我想想,肯定有辦法的。」
變異蜂毒的活性會被低溫壓制,那馬蜂本體呢?
作為冷血昆蟲,它們就算產生了變異,也絕不可能完全違背畏寒的生物本能。
想通了這一點,林時眼神瞬間亮了起來:「有辦法了。」
顧折揚停下動作,看著他。
林時劃開生存面板看了一眼。
【當前室外溫度:-7度】
「距離天黑還有一個多小時。天一黑,氣溫還會下降。」
他抬起頭,眼神亮得驚人。
「馬蜂是冷血昆蟲。它們之所以能活到現在,除了變異外,全靠雷擊木縫隙里的地熱和凝膠保溫。「
「出了木縫,溫度一降,它們的行動力就會大幅下降。我們不用跟它們硬拼。」
林時嘴角勾起。
「用煙燻。把它們從雷擊木的裂縫裡全熏出來,外面的極寒會直接把它們凍死在半空。」
顧折揚聽完,目光閃動。
這確實是最穩妥的辦法。
「富貴險中求。」林時搓了搓凍得發紅的鼻尖。
蓄水桶的材料就差那團凝膠了,拖板車和木材也都在那兒。
就這麼空手回去,林時實在不甘心。
在這該死的末世里,任何一點物資都關乎生死。
更何況是能解決水源問題的關鍵材料。
「行。」顧折揚點頭,「聽你的。」
計劃定下,接下來只需等待天黑。
林時剛想說點什麼,腰間突然一緊。
顧折揚又靠了過來,長臂一伸,直接將他重新攬進了懷裡。
動作相當自然。
林時毫無防備地撞在那個堅實的胸膛上。
「你……」林時僵了一下,抬頭看他,「你是不是又難受了?」
他緊緊盯著顧折揚左臉頰上的針孔。
雖然腫塊消下去了,但紅暈還在。
蜂毒這東西說不準,萬一又開始發作了呢?
「要是實在堅持不住,咱們就不要凝膠了,現在就回木屋。」林時語氣難掩緊張。
「不是。」顧折揚下巴抵在林時的發頂上,聲音低沉微啞。
「那這是幹嘛?」林時無語。
「就是感覺……」顧折揚頓了一下,手臂收緊了些,「抱著舒服一點。」
林時被這句話噎住了。
他仰著臉,看著顧折揚那張稜角分明、平日裡冷淡平靜的臉,此刻竟然透著一絲理直氣壯的黏人。
這人受個傷,怎麼連性格都變了?
林時在心裡翻了個白眼,到底沒忍心把人推開。
「行吧。」
林時嘆了口氣,老老實實地靠在他懷裡,嘴裡小聲嘟囔。
「看在你是個病號的份上,抱就抱吧。」
窪地里安靜下來。
林時貼著顧折揚的心口,聽著那撲通撲通的心跳。
在這荒涼冰冷的末世里,這種相互依偎的溫度,讓人產生一種極不真實的安全感。
過了大概十來分鐘。
林時動了動肩膀,從顧折揚懷裡退出來。
「差不多行了。」
林時推開他,搓了搓臉頰,把那點莫名的燥熱壓下去。
「干正事。」
顧折揚懷裡一空,冷風瞬間灌了進來。
他不動聲色地放下手臂,眼神恢復了往日的銳利。
「怎麼做?」他問。
林時指了指窪地邊緣那些半枯不黃的灌木叢。
「煙燻得用濕柴和帶油脂的樹皮。」
林時一邊說,一邊解下腰間的工兵鏟。
「干透的木頭燒起來只有火沒有煙。得找那種半干不濕的枯草,加上新鮮的松針,煙才夠大夠嗆。」
兩人分頭行動。
顧折揚走到岩石背風面,用手斧劈下幾根長著青色苔蘚的粗壯灌木根。
這些根系裡還殘留著水分,是絕佳的發煙材料。
林時則揮著工兵鏟,在附近的一片小樹林裡收集還沒完全枯黃的松針,又割了一大捆帶著雪水的枯藤蔓。
兩人把收集來的材料堆在窪地中央。
天色肉眼可見地暗了下來。
頭頂那層厚重的灰白色雲層壓得更低了,仿佛隨時會砸在地面上。
風向變了。
從原本的北風,轉成了夾雜著冰粒的西北風。
氣溫開始下跌。
林時劃開生存面板看了一眼。
【當前室外溫度:-10度。】
他關掉面板,呼出一口白氣。
白氣在半空中瞬間凝結成冰霧。
「天快黑了。」
林時看向北邊那片幽暗的老林子,眼神晦暗。
「我們走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