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去。
林時抱著一堆半濕的灌木根,停在了一片碎石灘前。
「等一下。」林時放下手裡的東西,從腰間摸出之前那塊打火石看了一眼。
石頭邊緣已經磨平,沒剩下多少稜角。
「這火石快廢了。得再找兩塊燧石,不然等會兒點不著火。」
顧折揚跟著停下腳步。
他把手裡的松針和枯藤扔在地上,用腳尖撥開表層的凍土。
「找什麼樣的?」顧折揚問。
「顏色偏暗,表面有玻璃光澤的。拿手斧敲一下,能冒火星的就是。」
林時邊說邊蹲下身,在碎石堆里翻找。
光線太暗,幾乎看不清石頭的顏色,只能靠手摸。
顧折揚用右手撿起一塊邊緣鋒利的黑石頭,拿在手裡掂了掂,隨後抽出腰間的精鋼手斧,用斧背輕輕刮擦了一下。
「刺啦」一聲,幾點明亮的火星在昏暗中閃過。
「這塊行。」顧折揚把石頭遞過去。
林時接過來,摸了摸邊緣,滿意點頭:「可以,再找一塊。」
兩人在碎石灘里找了十來分鐘,湊齊了兩塊大小合適的燧石。
林時把石頭仔細塞進貼身的口袋裡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「走,做煙霧彈。」
兩人重新抱起材料,折返回那處避風的低洼地。
林時他搓了搓手,開始處理那些發煙材料。
「把枯草鋪在最底下。」林時指揮著。
顧折揚單手抓起一把乾枯的野草,在地上攤平。
林時把半濕的青色苔蘚和松針揉成一團,壓在枯草中間,然後再用帶著水分的灌木根將四周包裹起來。
最後,他扯過幾根柔韌的枯藤,像纏毛線球一樣,把這團材料死死纏住,勒緊。
一個拳頭大小、緊實無比的草球做好了。
「為什麼要纏這麼緊?」顧折揚看著地上的草球,隨口問道。
「裡面是濕材料,外面是乾草。纏得越緊,氧氣越少。「
「點燃外層的乾草後,火燒不進去,只能在裡面悶著。這樣就不會產生明火,全是濃煙。」
林時手上不停。
兩人配合,很快做出了十多個結實的煙霧球。
「差不多夠了。」林時站起身,活動了一下酸痛的腰。
「現在零下10度,那些馬蜂只要被逼出雷擊木,撐不過半小時。」
「把衣服紮緊。」顧折揚看了眼林時敞開的領口,「馬蜂凍死前還有攻擊力,別讓它們鑽進去。」
林時深以為然,立刻抽出構樹皮繩,把褲管、袖口牢牢綁死。
又扯過破布把腦袋和臉層層裹住,只摳出兩個露眼睛和鼻孔呼吸的縫隙。
把自己裹嚴實後,他轉頭看向顧折揚。
顧折揚左臂有傷,正單手扯著繩子試圖用牙咬著打結。
「別費勁了,手抬起來。」林時走過去拍開他的手。
顧折揚順從地抬起手,林時麻利地用繩子勒緊他的袖口打上死結,動作小心地避開他的舊傷:「你這病號今天倒是挺乖。」
顧折揚看著近在咫尺的林時,視線落在他唯一露出的眼睛上:「頭還有點暈。」
「別動,臉也得包上。」
林時扯過幾塊破布,雙臂環過顧折揚的脖頸,姿勢像極了擁抱。
溫熱的呼吸掃過下巴,顧折揚喉結微滾,垂眼看著林時的發頂。
「包不嚴實馬蜂鑽進去,你另一邊臉也得腫成豬頭。」
林時一邊給他纏布一邊嘟囔。
「腫了你會心疼嗎?」顧折揚突然開口。
林時手一頓,像看神經病一樣看著他:
「我會笑死,然後把你一個人扔在荒野里自己回木屋烤火。」
顧折揚嘴角極輕地勾了一下,沒說話。
「行了。」林時退後半步,上下打量了一番。
兩人現在不僅衣服被藤蔓五花大綁,腦袋更是纏得嚴嚴實實,看起來十分詭異,乍一眼都不像人類了。
「走吧,去抄它們的家。」
林時拿起地上的煙霧球,分給顧折揚一半。
夜幕徹底降臨,老林子裡伸手不見五指。
兩人憑藉微弱的月光,深一腳淺一腳地往高坡上走。
周圍十分寂寥,枯樹幹在風中發出嘎吱聲。
幾分鐘後,巨大的雷擊木再次出現在眼前。
拖板車還安靜地停在樹下方的空地。
林時打了個手勢,示意顧折揚停下。
兩人躲在距離雷擊木大概二十米外的一塊凸起的樹根後面。
林時掏出剛找到的兩塊燧石,用力刮擦。
「刺啦。」
火星迸出,落在一個煙霧球外層的乾草上。
林時輕輕吹了兩口,乾草迅速燃燒起來。
火剛燒透外層,遇到裡面半濕的苔蘚和松針,明火瞬間熄滅,取而代之的,是一股濃烈、刺鼻的青煙。
林時拿著冒煙的草球,看了看前方那棵龐大的雷擊木,壓低聲音問:
「距離有點遠,加上風大,你能扔准嗎?」
顧折揚抬眼看了一下那道焦黑的裂縫,面色平靜地伸出手:「沒問題。」
林時把草球遞過去。
顧折揚右手接過草球,眼神一沉,手臂肌肉驟然發力。
草球在半空中划過一道完美的弧線,精準地落入雷擊木那道裂縫深處。
濃煙很快滾滾而出。
青灰色的煙霧在風中迅速瀰漫,帶著松針燃燒的刺鼻氣味和濕木頭的焦酸味。
不到半分鐘。
「嗡——」
令人頭皮發麻的振翅聲再次響起。
比白天那次還要狂躁,還要密集。
成群的變異馬蜂從裂縫裡瘋狂湧出。
它們受不了濃煙的燻烤,只能被迫離開溫暖的地下巢穴。
黑壓壓的一片,在微弱的月光下像是一團躁動的烏雲。
兩人躲在暗處,距離拉得足夠遠。
極寒的氣溫成了天然屏障,將他們身上的氣味徹底凍結。
變異馬蜂全然沒有發現兩人的蹤跡。
它們剛一接觸到冷空氣,動作肉眼可見地遲緩下來,囂張的振翅聲都變了調。
寒風瑟瑟,馬蜂們只能在雷擊木周圍幾米的範圍內盲目盤旋。
變異生物的生命力固然頑強,但在這種溫度下也撐不了太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