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達屏幕上,深紅色的條狀光影正在蠕動。
林時盯著屏幕,呼吸放輕。
那些紅光沒有固定的形狀,在網格上不斷拉長、收縮。
「沙沙——」
細微的摩擦聲從黑暗中傳來,混雜在酸雨滴落的「吧嗒」聲里。
借著漸漸微弱的火把餘光,林時終於看清了那些東西的真面目。
那是一群長條形的軟體生物。
體長將近一米,通體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暗紅色,像放大了無數倍的水蛭。
它們沒有明顯的五官,前端只有一個菊花狀的吸盤,吸盤內側密密麻麻長滿了倒刺。
它們在岩石上蠕動,所過之處,乾燥的地面被燙出一道道焦黑的痕跡,升起刺鼻的白煙。
「變異火蛭。」
林時壓低聲音。
「群居,吸血。體溫極高,體液帶有強酸和高溫。」
顧折揚握緊斧柄,將林時擋在身後,目光鎖定最前方的三隻火蛭。
「退到板車後面去。」顧折揚頭也沒回。
林時沒有逞強。
他的手受著傷,這種戰鬥幫不上忙,留在這裡只會讓顧折揚分心。
他快步後退,貼著拖板車的邊緣站定,目光緊緊盯著前方的戰局。
那三隻火蛭似乎嗅到了活人的氣息。
前端的吸盤猛地抬起,暗紅色的身體瞬間繃緊。
「嗖!」
距離最近的一隻火蛭宛如離弦之箭,直接從地面彈射而起,直撲顧折揚的面門。
顧折揚眼神凌厲,腳下發力,軍靴在岩石上踏出一聲悶響。
他身體側傾,手斧在半空中划過一道弧線。
「噗嗤!」
利刃切入軟肉的聲音響起。
半空中的火蛭被精準地攔腰斬斷。
兩截暗紅色的殘軀重重砸在地上。
還沒等林時鬆口氣,地上的兩截殘軀突然劇烈扭動起來。
斷口處噴濺出大片滾燙的暗紅色體液,落在岩石上,瞬間發出「嗤嗤」的腐蝕聲,熔出幾個坑洞。
更要命的是,那兩截殘軀並沒有死。
前端的那截憑藉著吸盤,再次朝顧折揚腳踝彈去。
後端的那截則在原地瘋狂扭曲,斷口處的肌肉迅速閉合,竟然有長出新吸盤的趨勢。
「物理切割沒用!」林時急喊,「它們能分裂!」
顧折揚反應極快。
他抬起右腳,軍靴厚實的鞋底狠狠踩住彈過來的前半截火蛭。
「呲——」
鞋底的高溫耐磨橡膠接觸到火蛭的瞬間,爆出一股焦糊味。
顧折揚腳下猛地碾壓,手腕翻轉,手斧用最原始的方式砸了下去。
「砰!」
斧背重重砸在火蛭的吸盤上,直接將其砸成了一灘暗紅色的肉泥。
但另外兩隻完整的火蛭已經逼近。
它們學聰明了,一左一右,貼著地面快速遊走,試圖包抄。
同時,後方黑暗的岩壁上,又有五六隻深紅色的影子緩緩爬了出來。
顧折揚眉頭緊皺。
鱷魚皮護甲能擋住少量酸雨,但扛不住這種近距離的高溫貼面撕咬。
一旦被它們黏上,倒刺會直接扎進肉里,把人吸乾。
林時視線飛快掃過四周。
岩洞、酸雨、高熱、松脂。
他的目光猛地定格在拖板車上。
車廂里,十幾塊晶瑩剔透的幽藍冰磚正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。
那些是從凍河深處鑿出來的死冰,溫度極低,硬度堪比花崗岩。
火蛭是極熱生物,屬性相剋,這是常識!
「顧折揚!接冰!」
林時抬腳狠狠踹在最邊緣的一塊冰磚上。
冰磚受力,順著車廂邊緣滑落,重重砸在地上。
林時順勢用腳背一勾一挑,將那塊冰磚直直踢向顧折揚腳邊。
顧折揚餘光掃到滑過來的幽藍冰塊,明白了林時的意圖。
他左腳將冰磚穩穩踩住,右腳發力,身體騰空躍起,避開左側火蛭的撲咬。
落地瞬間,他右腳腳尖挑起那塊冰磚。
冰磚在半空中翻滾。
顧折揚雙手握住斧柄,以打棒球的姿勢,用寬大的斧背對著半空中的冰磚狠狠一擊。
「砰!」
冰磚化作一道殘影,精準無誤地砸在右側那隻正準備彈射的火蛭身上。
「嘶——!」
一聲尖銳難聽的嘶鳴聲在岩洞中炸開。
極寒的冰磚接觸到火蛭高達數百度體表的瞬間,爆發出大量白色的高熱蒸汽。
冷熱劇烈交替,火蛭暗紅色的身體表面迅速浮現出大片灰白的壞死斑點。
它的動作瞬間僵住,像一條被凍僵的死蛇,直挺挺地砸在地上,再也無法動彈。
有效!
「再來!」顧折揚沉聲喝道。
林時不用他多說,忍著掌心紗布傳來的隱痛,雙手握住工兵鏟的長柄,以鏟面為推板,將車廂里的冰磚一塊接一塊地鏟落,順著地面推向顧折揚。
顧折揚如同一個不知疲倦的擊球手。
踢冰、揮斧、砸擊。
動作行雲流水,沒有一絲多餘的停頓。
每一塊幽藍冰磚飛出,必定伴隨著一聲悽厲的嘶鳴和一大團升騰的白汽。
岩洞裡的溫度被這些蒸汽弄得忽冷忽熱。
硫磺味、焦糊味和水汽混雜在一起,嗆得人睜不開眼。
十分鐘後。
最後一隻火蛭被冰磚砸中吸盤,在劇烈的抽搐中化作一灘灰白色的硬塊。
整個岩洞前半段,橫七豎八地躺著十幾具僵硬的殘骸。
地面上到處是融化了一半的冰水和散發著酸味的體液。
顧折揚提著手斧,胸口微微起伏。
他站在原地,視線死死盯著前方那幾根巨大的變異松樹根系,直到確認沒有新的火蛭爬出來,才將手斧收回腰間。
他轉身,大步走到拖板車旁。
「手怎麼樣?」
顧折揚一把抓住林時的手腕,低頭檢查。
纏在手掌上的麻布條有些滲血,是剛才用力握鏟子導致傷口裂開了。
「沒事,一點皮外傷。」
林時抽回手,眼神發亮地看向前方。
「別管這個了,趕緊去弄鬆脂!這群蟲子可能是靠松脂的熱量伴生的,剛才弄出這麼大動靜,搞不好會引來別的東西。」
顧折揚轉身大步走向那幾根倒垂的根莖。
近距離接觸,那股松木的清香混著焦味更加濃郁。
根莖表面的裂縫還在緩慢翕動,琥珀色的變異松脂正順著樹皮的紋理往下滴。
地上的凝結物已經在剛才的戰鬥中被踩碎了不少,但樹皮上掛著的量依然可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