履帶車碾過最後一道凍土隆起,停在河谷邊緣。
前方是一片死寂的林海。
樹幹通體呈現出黯淡的鐵青色,表皮布滿魚鱗狀的粗糙紋理。
沒有枝葉,只有光禿禿的樹杈直刺灰白的天空,像一片倒插在凍土裡的生鐵長矛。
林時推開車門,寒風夾著一股陳腐的木質氣味撲面而來。
顧折揚拔出腰間的手斧,大步走到最近的一棵樹前。
這樹直徑足有半米,樹根深深扎在凍土與岩石的縫隙中。
「退後點。」
林時往車門邊靠了靠。
顧折揚雙腿微沉,腰背肌肉隔著幾層獸皮猛地發力。
右臂掄起一道半圓,狠狠劈向鐵青色的樹幹。
「鐺——!」
一聲金屬爆鳴炸開。
顧折揚手腕被震得猛一後揚,斧刃只在樹皮上留下了一道不足兩公分的淺白印子。
「這麼硬?」林時睜大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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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折揚抬起手斧看了一眼。
鋒利的斧刃邊緣,竟然捲起了一個米粒大小的缺口。
「這根本不是木頭。」
顧折揚放下斧頭,甩了甩髮麻的右手。
「密度和硬度堪比低碳鋼。人力硬砍,就算把斧頭劈廢了,一天也放不倒一棵。」
林時走到樹前,伸手摸了摸那道淺白色的砍痕。
觸手冰涼堅硬,完全沒有木材該有的質感。
他劃開生存面板。
【變異鐵線櫟:闊葉硬木變種。抗壓強度極高,耐腐蝕。需特殊工具或強力破壞方可採集。】
「六級木屋要求的六十份硬木,應該就是這玩意。」
林時收回手,視線越過樹幹,落在那輛迷彩灰的履帶車上。
「人力不行,那就上機械。」林時拍了拍車門。
「這車額定載重八百公斤,底盤穩,馬力足。加上前面那個破障鏟和尾部的絞盤,不用它用誰?」
顧折揚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兩人迅速分工。
顧折揚回到駕駛室操作車輛,林時則從車尾抽出那根高強度鋼絲繩。
「你手上有傷,別硬拉。」顧折揚搖下車窗叮囑。
「知道,我就掛個鉤子。」
林時抱著鋼絲繩,繞到一棵稍微細些的鐵線櫟後方。
他用手腕和手臂發力,將繩套在樹幹離地兩米多高的位置,死死扣住精鋼鎖扣。
退回安全距離後,林時沖駕駛室打了個手勢。
顧折揚掛上倒擋,右手穩穩壓下絞盤控制杆。
履帶發出一陣低沉的轟鳴,車輪在凍土上碾出深深的履帶印。
尾部的機械絞盤開始緩緩收縮。
鋼絲繩瞬間繃緊,發出令人牙酸的「嘎吱」聲。
鐵線櫟粗壯的樹幹開始劇烈搖晃,根部的凍土被生生撕裂,拱起大塊的泥石。
「轟——」
隨著履帶車一次猛烈的油門轟擊,鐵線櫟終於承受不住這股蠻力,連根拔起,重重砸在荒原上。
揚起漫天冰屑和塵土。
「搞定!」
林時眼睛一亮,快步上前。
他劃出生存面板。
【獲得:優質硬木*8。】
一棵樹出八份。
距離六十份的目標,只需要再放倒七棵。
但白光散去後,地上的景象讓林時的笑容僵在了臉上。
那棵變異鐵線櫟被連根拔起後,凍土上留下了一個直徑超過兩米的深坑。
原本應該散發著泥土腥氣的坑底,此刻正不斷向外翻湧著一種粘稠的黑褐色液體。
液體中,密密麻麻的節肢正在瘋狂蠕動。
「快退!」
顧折揚的聲音從駕駛室傳來,透著罕見的厲色。
林時頭皮猛地一炸。
他看清了。
那不是什麼樹根的伴生物,而是一窩體長超過半米的鐵甲蜈蚣。
它們通體呈現出與鐵線櫟樹皮完全相同的鐵青色。
數百條蜈蚣被劇烈的震動驚醒,正順著坑壁瘋狂向上攀爬,口器中不斷噴吐出黑褐色的酸腐液體。
林時轉身就跑。
就在他轉身的瞬間,距離最近的一條鐵甲蜈蚣猛地弓起身體,瞬間彈射而出,直撲林時的後背。
「砰!」
一發精鋼弩箭擦著林時的肩膀飛過,精準貫穿了半空中的蜈蚣頭部。
巨大的衝擊力帶著蜈蚣的屍體倒飛出去,狠狠釘在後方的枯樹幹上。
黑液四濺,樹皮發出刺耳的「嘶嘶」腐蝕聲。
顧折揚單手舉著複合連弩,另一隻手猛推車門:「上車!」
林時三步並作兩步,一把拽開副駕駛的門,合身撲了進去。
車門「砰」地一聲關死。
幾乎在同一秒,十幾條鐵甲蜈蚣已經衝出了深坑,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湧向履帶車。
它們撞在倒V型的破障鏟和合金裝甲上,發出令人牙酸的「叮噹」亂響。
幾條蜈蚣順著履帶攀爬,口器瘋狂啃咬著金屬車身。
「坐穩。」
顧折揚面色冷厲,一把扯下倒擋拉杆。
履帶車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,八百匹馬力的柴油發動機瞬間爆發。
寬大的全地形履帶急速倒轉,將試圖攀爬的鐵甲蜈蚣捲入底盤。
沉悶的爆裂聲在車底接連響起。
足以抵禦手斧劈砍的堅硬蟲殼,在數噸重的鋼鐵履帶面前脆弱不堪,瞬間被碾成了一灘灘爆漿的碎肉。
黑褐色的體液濺滿履帶,高強度防腐蝕合金表面冒起陣陣白煙,卻未能傷及履帶分毫。
顧折揚猛打操縱杆,迅速拉開了與蟲巢的距離。
直到退出百米開外,顧折揚才踩下剎車。
車廂內充斥著柴油燃燒的淡淡氣味。
林時靠在座椅上,臉色有些發白。
他本能地對多足節肢類昆蟲感到反胃,剛才那一幕的視覺衝擊力實在太大。
顧折揚掛上空擋,側過身,大掌握住林時冰涼的手。
「沒咬到吧?」
顧折揚的目光在林時身上快速掃視。
「沒事。」
林時反手握緊顧折揚的手指,借著對方掌心的滾燙溫度驅散心底的惡寒。
「那棵樹底下怎麼會藏著這麼多這玩意兒?」
顧折揚看了一眼後視鏡。
遠處的深坑邊緣,那些鐵甲蜈蚣失去了目標,正焦躁地在原地打轉,有些甚至開始互相啃食。
「鐵線櫟的木質硬度極高,普通生物根本咬不動。」
顧折揚沉聲分析。
「這種變異蜈蚣的下顎極其發達,它們應該是以啃食鐵線櫟富含礦物質的樹根為生。「
「樹根越深,它們的巢穴就越龐大。我們剛才那一拉,直接把它們的窩給掀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