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廂里的白霧慢慢散去。
玻璃內側結了一層薄薄的水汽,外面的風聲重新變得清晰起來。
林時從一片混沌里找回了意識。
先是冷。
剛剛那種仿佛要把人燒成灰燼的滾燙退去,緊接而來的是滲透進骨縫裡的寒意。
接著是痛。
腰部以下的肌肉酸痛得直抽抽,稍微動一下就牽扯到神經。
像是被人用錘子從頭到腳敲打了一遍。
他睜開眼,視線還有些模糊,車頂的金屬紋路在眼前晃了兩下才勉強對上焦。
顧折揚正緊緊抱著他,下巴抵在他的發頂上。
察覺到懷裡人的呼吸頻率變了,顧折揚低下頭,嘴唇貼在林時的額角親了親。
「醒了?」
聲音啞得不行,還帶著點沒褪乾淨的含糊。
林時想點頭,但脖子酸得發僵,乾脆放棄了掙扎。
兩人身上都沒剩幾件能遮擋的布料。
狹小的車廂里還殘留著那種甜膩的致幻香味,混雜著另一種讓人臉紅心跳的氣息。
疲憊感湧上來,林時連抬手的力氣都沒了,乾脆繼續趴在顧折揚懷裡裝死。
顧折揚撐起半邊身子,伸手去夠掉在周邊的衣服。
動作間扯到了林時的腿。
「嘶——」
林時沒忍住,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顧折揚立刻停下動作,把那件皺巴巴的戰術服扯過來,笨拙又小心地套在林時身上。
戰術服的布料摩擦過皮膚,林時忍不住瑟縮了一下。
顧折揚加快了手裡的動作,把拉鏈拉到最頂端,連下巴都裹了進去。
借著車廂里微弱的光線,顧折揚看到了林時脖頸和鎖骨上那些斑駁的紅痕和青紫。
「哪裡還難受?」
顧折揚的手指按在林時的太陽穴上,力道適中地揉按著。
林時偏過頭,把那隻手扒拉下來。
嗓子幹得冒煙,一開口,聲音全劈了。
「只有屁股最難受。」
顧折揚耳根難得的紅了。
他把手收回來,將林時往上託了托。
「對不起。」顧折揚壓低聲音,「我沒輕重......沒控制住。」
林時有氣無力得哼了哼。
「那毒素沒要我的命,你要了我半條命。」
顧折揚沒底氣反駁,只是把人重新攬進懷裡,手臂收緊。
「對不起......我錯了。」
「幹嘛一直對不起?」林時扯了扯嘴角,實在沒力氣跟他鬥嘴了。
「別擺出這副表情,我又沒怪你。反正——」
「早晚都得來這麼一遭......」
林時聲音越來越小,最後悶在衣服里幾乎聽不清。
顧折揚低笑了一聲。
他低下頭,嘴唇溫柔地在林時的額頭上碰了碰,又吻了吻他挺翹的鼻尖,聲音裡帶著饜足的柔和與歉意,低聲哄道:「好,下次我一定克制。」
聽到下次兩個字,林時原本就泛紅的臉瞬間紅透了。
他咬了咬牙,從衣服邊緣伸出酸軟無力的手,象徵性地在顧折揚結實的胸肌上捶了一拳。
這點力道對顧折揚來說跟撓痒痒差不多,林時自己也知道,乾脆氣鼓鼓地把臉埋進顧折揚的胸口,悶聲裝死,不理他了。
車窗外的天色黑了。
風颳得履帶車外殼哐哐直響,雨水夾雜著冰雹,叮叮噹噹地砸在車頂上。
車裡的溫度降得很快。
之前因為毒素引發的高熱已經變成了真正的發燒。
林時靠在顧折揚的肩膀上,眼皮沉得抬不起來。
渾身的皮膚燙得嚇人,連呼出的氣都帶著灼人的溫度。
顧折揚摸了摸他的後頸,掌心下的觸感滾燙。
今天出來收集獸皮,結果不僅空手而歸,還惹了一身疲憊。
顧折揚沒再耽擱。
他把林時順在自己懷裡,騰出兩隻手,啟動了發動機。
車在黑夜的荒原上顛簸前行。
車燈掃過前方泥濘的凍土,風雪交加,能見度低得可憐。
林時隨著車身的晃動,胃裡一陣陣往上翻酸水。
「難受……」林時含糊地嘟囔了一句。
顧折揚踩下油門,「馬上就到家了,忍一忍。」
林時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,只能把臉埋在顧折揚的頸窩裡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,履帶車終於停了下來。
顧折揚拔下車鑰匙,推開車門,把林時打橫抱起,大步衝進木屋。
屋裡沒有壁爐供暖,溫度只比外面高一點點。
顧折揚把人抱進臥室,將林時的外衣脫下,塞進被窩裡。
他退了出去,將臥室的門嚴嚴實實地關緊。
顧折揚走到壁爐前。
煙道廢了,他只能在爐膛外側勉強生起一小簇微弱的火。
架上鐵鍋,打開蓄水桶頂部的翻蓋,敲了些冰丟進去。
因為無法排煙,燃燒產生的灰白煙霧順著爐口倒灌進屋裡。
很快就在客廳里瀰漫開來,煙霧繚繞,熏得人眼睛發酸。
他大步走到玄關,拉開門,敞開著散煙。
忍著嗆人的煙氣,等水終於溫熱起來。
顧折揚端著那盆溫水,推開臥室門回到床邊。
擰了條麻布,掀開被角,幫林時擦拭掉身上的冷汗和黏膩。
毛巾碰到腰側時,林時不安分地扭了一下。
「難受,別碰我……」林時發燒時帶了點平時沒有的小脾氣,聲音軟綿綿的。
「擦一下舒服點。」
顧折揚耐心地哄著,快速清理完後,重新把人塞進被窩。
安頓好林時,顧折揚轉身回到烏煙瘴氣的客廳。
他拿出手斧將硬邦邦的干肉一點點劈碎,連同幾片乾菜一起扔進鐵鍋里加水燉煮。
小火熄了又滅,滅了又點。
折騰了大半天,終於熬好了一鍋能入口的糊糊。
顧折揚端著碗回到床邊,把林時半抱起來靠在自己懷裡。
林時燒得迷迷糊糊,感覺有人在捏自己的臉。
嘴唇被撬開。
一勺溫熱的流食餵了進來。
林時本能地咽了下去,緊接著,一顆圓滾滾的東西被塞進了嘴裡。
苦澀瞬間在舌根蔓延。
「難吃……」林時含糊不清地抗議,眉頭皺成一團,舌頭用力想把那顆苦得要命的藥丸頂出去。
「別吐。」
一杯水遞到了唇邊。
林時偏過頭,死活不肯張嘴。
太苦了,苦得他直犯噁心。
「林時,張嘴。」
林時閉著眼,眉頭死死擰著,就是不配合。
下一秒,下巴被重新捏住。
顧折揚自己喝了一大口水,低頭吻了下去。
溫熱的水流順著交纏的唇齒渡了過來。
林時被迫仰起頭,喉結滾動,終於把那顆退燒藥咽了下去。
苦味被沖淡了不少,但他還是被水嗆得咳了兩聲,眼角泛起淚花。
顧折揚用拇指擦掉他眼角的濕潤,又低頭在他嘴唇上啄了一下。
「睡吧。」
林時實在沒精力折騰了,腦袋往被子裡一縮,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