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半夜,林時迷迷糊糊睜開眼。
他抬手摸了摸額頭,溫度降下去了。
本以為退燒後會渾身酸痛無力,可他稍微活動了一下手腳,關節和肌肉竟然出奇的輕快。
除了之前發熱留下的點口乾舌燥,和那處的輕微酸痛,身體沒有任何不適。
白天時顧折揚看過,除了一些紅腫,並沒有出血。
大概是那種致幻的神經毒素,除了讓人陷入暈眩與虛幻之外,還隱藏著某種隱秘的特殊作用。
它似乎能讓肌肉鬆弛,在那種失控的瘋狂交鋒中,不可思議地保護了脆弱的皮肉免遭撕裂。
林時撐著床板坐起來。
寒氣順著皮膚侵入骨髓。
床邊沒人。
外面狂風暴雨電閃雷鳴,隔著木屋都能聽到那種喧囂。
除了風雨砸在牆體上的動靜,還有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摩擦聲。
「沙沙……嘎吱……」
有什麼東西正順著木屋的外牆往上爬。
林時掀開被子下床,穿戴好拉開臥室門走出去。
客廳里瀰漫著刺鼻的硫磺味和焦糊味。
顧折揚全服武裝,正站在窗前,手裡拎著手斧。
「退燒了?」顧折揚聽到了林時的腳步聲,回頭問道。
「嗯,全好了。」林時走到他身側,順著他的視線往外看。
玻璃外側糊滿了一層渾濁的黏液。
幾根暗紅色的藤蔓正貼在玻璃上瘋狂蠕動,藤蔓表面長滿了細小的倒刺。
倒刺刮擦著玻璃,發出尖銳的聲響。
「這玻璃撐不住了。」顧折揚握緊斧柄。
話音剛落,玻璃表面突然發出一聲吱嘎。
一條手腕粗的藤蔓猛地抽在窗戶中央。
玻璃上瞬間炸開幾道顯眼的裂紋。
緊接著,狂風裹挾著冰雹和酸雨,狠狠撞在脆弱的裂紋上。
「退後!」
顧折揚拽住林時的胳膊,將他往後拉。
「嘩啦——」
玻璃窗戶大面積碎裂開來。
狂風卷著刺鼻的酸液直接灌進客廳。
原本掛在窗邊的厚實麻布窗簾被強酸一澆,瞬間冒出大量白煙,眨眼間就被腐蝕出了一個個大洞。
幾根帶刺的藤蔓順著破開的窗框探了進來,像蛇一樣在半空中扭動。
顧折揚上前一步,手斧乾脆利落地揮下。
探進來的藤蔓被齊刷刷斬斷。
斷口處噴出暗綠色的汁液,濺在木地板上,瞬間蝕出一個個黑坑。
「堵不住了。」
林時看著不斷擴大的腐蝕面積,拉住顧折揚的手腕往後拽。
客廳的地面已經保不住了。
酸雨順著風勢不斷往裡潑,地板上到處都是滋滋冒煙的白沫。
就在這時,頭頂上方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。
比窗戶碎裂的聲音大得多。
整個木屋都跟著劇烈震顫了一下。
「閣樓!」林時心頭一緊。
顧折揚轉身沖向角落的梯子。
「你留在下面接應。」
顧折揚丟下一句話,三兩步跨上梯子,推開擋板鑽了進去。
上面的風壓極大,擋板剛一推開,大量的酸水就順著縫隙往下流。
沒過幾分鐘,數個包裹被顧折揚順著梯子口推了下來。
林時趕緊上前,帶著手套的雙手托住那團用防酸韌皮包裹的肉塊。
壓得他踉蹌了一下,才穩住底盤。
他咬著牙,把肉塊拖到臥室門口。
緊接著是第二個,第三個。
顧折揚把最後幾個包裹全部扔下來後,自己也順著梯子快速滑下。
他身上的防酸戰術服表面掛滿了渾濁的酸液,順著布料往下滴落。
幸好沒有被蝕穿。
「閣樓已經淪陷了,地面積蓄了一層酸液。」
顧折揚關死擋板,掛上鐵鎖。
「把東西全搬進臥室。」
林時轉身去搬角落裡的土培恆溫箱和水培箱。
這裡面種著剛發芽的番茄和紅薯,是他們好不容易攢下的食糧。
顧折揚扛起那三個沉重的肉包,大步流星地往臥室里走。
客廳的情況同樣慘不忍睹。
碎裂的窗戶是豁口,狂風夾雜酸雨橫掃進來。
木地板上到處都是水窪,酸液順著木板縫隙往下滲,蝕出焦黑的坑洞。
儲物櫃未能倖免,表面被濺上的酸水燒得起滿白泡。
外層木板大面積剝落,泡在酸水裡的桌腳和椅腿已經被腐蝕得發黑變細。
咔嚓一聲,一條椅子腿爛斷,整把椅子歪倒在酸水窪里。
整個客廳滿目瘡痍,儼然已經淪為一片廢墟。
顧折揚轉身,將散落的、相對重要的物資撈起,大步跨回臥室方向。
林時站在門內,伸手將顧折揚遞過來的東西一一接住。
原本就狹窄的臥室,此刻已經塞滿了各種雜物。
實在放不下,只能見縫插針地往上摞。
顧折揚將最後一件勉強搶救下來的物資收回來。
兩人退進臥室,將木門關上。
為了防止外面的酸液腐蝕透木門灌進來,顧折揚轉身從那堆物資里騰出兩張厚實的防酸韌皮。
「搭把手。」顧折揚低聲開口。
林時立刻上前,兩人合力將皮子展開,罩在了臥室木門的內側。
隔著一扇門,外面的慘烈聲依然清晰。
但至少,暫時沒有酸雨的威脅。
這裡成了他們最後的堡壘。
「幸好我們有防酸戰術服。」
林時看著顧折揚戰術服肩背處掛滿的渾濁酸液,心有餘悸。
「不然剛才那一趟,非得脫層皮不可。」
「嗯,先把外衣脫了,免得酸氣熏人。」顧折揚將戰術服脫下來扔到門邊的角落,去檢查角落的包裹。
防酸韌皮很給力,裡面的肉塊完好無損。
林時脫下戰術服,裹好保暖的獸皮外衣,走到床邊坐下。
毫無睡意。
只要外面的風雨不停,這扇門遲早會被腐蝕透。
五級木屋的防禦在強酸雨風暴面前,簡直不堪一擊。
他抬起手,在半空中劃開生存面板。
【當前室外溫度:-25℃。】
溫度又回升了。
但更讓人心驚的是人數。
【當前區域存活人數:1231人。】
那些沒有把木屋升到四級五級的人,在這樣的強酸雨和變異植物雙重襲擊下,根本沒有存活的風險。
林時點開區域聊天頻道。
屏幕上只有寥寥幾條信息掛在上面,最近一條還是昨天發的。
沒有回覆,沒有調侃。
一派死寂的模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