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開車門,狂風夾雜著雪沫迎面撲來。
林時眯起眼睛,借著車燈的光暈往前看。
眼前的一幕讓他心頭猛地一跳。
早上出門前,那株順著破窗戶伸進客廳的墨綠色植物,當時還算安分。
可現在,它已經徹底瘋長。
粗壯的藤蔓順著牆體攀爬,寬大的葉片層層疊疊,把整個木屋的屋頂捂得嚴嚴實實。
五級木屋在這龐然大物的壓迫下,顯得搖搖欲墜。
承重的木樑發出「嘎吱」聲,隨時會被徹底壓塌。
「這東西吃化肥長大的嗎?」
林時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顧折揚從駕駛座下來,反手關上車門。
他抬頭掃了一眼被植物包裹的木屋,眉頭微皺。
「它把木屋當成支撐架了。再晚回來半天,屋頂非得塌了不可。」
他走到車廂後排,拉開車門,把那兩捆沉甸甸的獸皮拽了出來。
左臂的傷口牽扯了一下,顧折揚動作頓了半秒,隨即若無其事地把獸皮扛在右肩上。
「走,進屋。」
林時趕緊湊過去,幫他托住獸皮的一角。
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積雪,朝著大門走去。
推開那扇坑窪不平的防盜門。
屋裡黑漆漆的。
那股刺鼻的硫磺味和植物腐敗的腥氣混雜在一起,直衝腦門。
客廳地上的酸水窪還在冒著微弱的白煙。
那些粗壯的藤蔓已經蔓延到了壁爐邊緣,甚至有幾根枝條探向了臥室的方向。
這地方根本沒法下腳。
林時把獸皮扔在相對乾爽的角落,連氣都顧不上喘,直接在半空中劃開生存面板。
點開【建造】選項。
【建造選項:6級複合防風禦寒屋】
【升級條件:硬木60/60、花崗岩40/40、鐵塊20/20、獸皮30/30、松脂15/15。已滿足。是否立即升級?】
林時看著「已滿足」那三個字,眼眶一熱。
今天這一天過得太漫長了。
這麼久的生死一線,全都是為了湊齊這幾個乾巴巴的數字。
他沒有任何猶豫,手指重重地戳在「升級」按鈕上。
「升!」
話音剛落。
一團耀眼的白光憑空炸開。
這光芒比以往任何一次升級都要刺眼。
林時本能地閉上眼睛,抬起胳膊擋在臉前。
耳邊傳來一陣動靜。
木材斷裂的脆響、石塊摩擦的沉悶聲,還有那些盤踞在屋內的植物被撕裂、推擠發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「嘶啦」聲。
整個過程持續了將近半分鐘。
等周圍的動靜徹底平息,白光也漸漸散去。
林時慢慢放下胳膊,睜開眼。
他愣住了。
旁邊的顧折揚也停住了動作,環顧四周。
原本破敗、到處漏風的五級木屋,徹底變了樣。
空間直接擴展到了六十平米,比五級整大了二十平。
腳下不再是坑窪的薄木板,而是嚴絲合縫的厚實硬木地板,雖然看不出來,但踩上去能感覺到地基十分堅固。
最顯眼的是牆體。
原本單層塗膠的木牆,現在變成了足足三十厘米厚的複合結構。
外層花崗岩碎石、中層雙層硬木、內側貼覆一層柔軟的防寒獸皮。
最外面完整的塗抹著防酸塗料,內側一層松脂防水,散發著好聞的松木清香。
屋裡的酸腐味和腥臭味蕩然無存。
那些試圖鳩占鵲巢的變異植物,被直接隔絕在了牆外。
林時轉頭看向窗戶。
之前那個碎裂的單層鋼化玻璃窗,現在換成了三層真空防爆鋼化玻璃。
窗外加裝了手動防爆鋼製百葉護板,厚實沉重,一看就能硬扛酸雨和強風。
頭頂的屋頂坡度變得更陡,呈三十五度流線型,專為酸雪滑落而設計。
外面的狂風依舊在呼嘯,但屋裡卻安靜得出奇。
連風聲都透不進來。
「這也太有安全感了吧。」
林時靠在牆上,長長地吐出一口氣。
緊繃的神經一旦放鬆,疲憊感瞬間將他淹沒。
他順著牆根滑坐在地板上,連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動了。
胸口還在隱作痛,渾身酸脹難忍。
顧折揚走過來,在他旁邊坐下。
他自己也到了極限。
後背的撞傷加上左臂的撕裂傷,換作普通人早就休克了。
「先吃點東西。」
顧折揚撐著地板站起來,走到客廳一角。
六級木屋自帶的新壁爐嵌在牆體裡,比五級那個大了一圈,爐膛內乾淨淨,還沒燒過。
他從壁爐下方的儲木暗格里取出幾塊乾柴,按下引燃撥片。
火苗跳了兩下,攀上木芯,燃燒起來。
林時靠著牆沒動,看著顧折揚單手從蓄水桶里舀出小半盆碎冰倒進爐膛上方的鐵鍋里。
冰碴子落進鍋底,發出清脆的碰撞聲。
顧折揚又走到角落裡,把之前搶救回來的土培恆溫箱打開。
裡面的小番茄結出青紅的幾個,稀拉拉的,遠不到能正經吃一頓的量。
他把稍微紅些的三個摘了下來,又從物資堆里翻出一小塊凍得梆硬的碎肉。
肉被手斧劈成碎塊,連同小番茄一起丟進了鍋里。
碎冰化開,水慢慢翻起小泡。
只有一點調味鹽,鍋里肉的腥氣和小番茄煮爛後的寡淡清湯味。
顧折揚盛了兩碗端過來,遞給林時一碗。
林時接過來,低頭看了一眼。
湯水渾濁,顏色有些詭異,碎肉絲散在裡面,賣相實在不怎麼樣。
他也沒嫌棄,吹了吹便往嘴裡灌。
沒什麼滋味。
但熱乎乎的液體順著食道淌進胃裡,凍僵的五臟六腑像是被澆了一勺溫水,慢慢活泛過來。
顧折揚也三兩口喝完了自己那碗。
兩人靠著牆坐了一會兒,胃裡有了底,四肢總算恢復了些許知覺。
「去床上睡。」
顧折揚撐著地板站起來,朝林時伸出手。
林時搭著他的手借力站起。
臥室就在客廳右側。
推開門,裡面擺著一張寬大的雙人榫卯硬木床。
床上鋪著一層高彈性的獸皮墊和厚實的被褥,看著就軟和。
旁邊還有一個雙門實木大衣櫃。
林時現在根本沒心思去欣賞這些新家具。
他脫下沾滿泥污和血跡的戰術服,隨手扔在門口。
兩人簡單用濕毛巾擦了擦身子,直接倒在了那張雙人硬木床上。
屋裡壁爐的火還在燒著,溫度緩緩回升。
林時鑽進被窩,往顧折揚那邊湊了湊。
顧折揚自然地伸出右臂,把人攬進懷裡。
「睡吧。」
林時含混地應了一聲,臉頰貼著顧折揚溫熱的胸膛,意識迅速陷入了黑暗。
這一覺睡得極沉。
沒有風雪的呼嘯,沒有怪物的嘶吼,也沒有酸雨滴答滴答的腐蝕聲。
只有平穩的安全與寧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