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時翻了個身,臉頰蹭到一片柔軟的絨毛。
他睜開眼。
天花板是平整細膩的硬木紋理,一絲裂縫都沒有。
空氣里飄著一股清淡的松脂清香,混著壁爐里木柴燃盡後殘留的溫暖氣息。
身下的觸感太舒服了。
一種整個人被托住、被包裹的柔軟。
獸皮墊的絨毛貼著後頸,又暖又癢。
林時眨了眨眼,花兩秒才想起來——他們的木屋升級了。
昨晚拖著半條命回來,升完級喝了碗糊就倒下了,根本沒來得及仔細看。
他轉過頭。
顧折揚側躺在旁邊,右臂微曲墊在枕下,呼吸平穩胸膛起伏得很淺。
睡著的時候,那張總是繃著的臉鬆弛下來,眉心舒展,下頜線條沒那麼凌厲了,看著年輕了不少。
林時的視線往下滑,落在顧折揚露在被子外面的左臂上。
創口貼得不太平整,邊角已經翹起來一小截,露出底下一線暗紅。
周圍的皮膚泛著一圈觸目驚心的青紫色,從手肘一路蔓延到小臂中段。
林時屏住呼吸,撐起半個身子,指尖小心翼翼地掀開創口貼翹起的邊角。
一股極淡的血腥味混著藥物特有的苦澀氣息飄出來。
傷口邊緣腫脹發紅,但表面乾燥,沒有滲液,也沒有發膿的跡象。
林時懸著的心落了一半。
他正想把創口貼重新壓回去——
「沒有大礙,別擔心了。」
聲音從枕頭那邊傳來,帶著剛睡醒特有的沙啞和低沉。
林時手一抖,趕緊把被子角蓋回去,像做賊被抓了現行。
「你醒了也不出聲,嚇死人了。」
他瞪了顧折揚一眼,耳尖卻有些發燙。
顧折揚沒動,就那麼側躺著看他。
眼睛微眯著,眼底還帶著一層睡意未褪的朦朧,嘴角卻彎了一下。
「看你太專注了,不忍心打斷。」
林時別過臉,翻身坐起來。
腳底踩到地板上時,一股踏實的涼意從腳心傳上來。
硬木地板紋路細密,打磨得很平整,連接縫都嚴絲合縫。
「快起來。」
林時轉過身,拽住顧折揚沒受傷的右胳膊往上拉。
「昨晚太累了,什麼都沒看清。我要好參觀參觀。」
顧折揚順著他的力道坐起身。
被子滑落到腰間,露出上半身覆蓋著淤青的皮膚。
他不緊不慢地從床頭摸過獸皮外衣披上,遮住那些青紫。
臥室比昨晚迷糊糊看到的還要大。
靠牆立著一個雙門實木大衣櫃,高度快頂到天花板了。
櫃面的木紋深淺交錯,像是天然形成的水波。
林時走過去拉開櫃門,一股淡淡的樟木氣息撲面而來。
左側是掛衣區,裝著粗實的橫杆。
右側分了三層疊放格,底部還有兩個抽屜。
林時滿意地摸了摸光滑的櫃壁。
「之前那堆東西疊在一起,都快分不清哪件是穿的哪件是墊的了。」
他轉身推開臥室側面一扇之前沒注意到的木門。
門後的景象讓他直接愣在原地。
「我靠……」
洗漱間。
不是之前那個勉強塞下一個木桶和馬桶的逼仄空間了。
地面鋪著深色石板,表面做了防滑紋理處理。
靠窗的位置安了一個——
林時快步走過去,雙手按在光滑冰涼的邊緣上,俯身確認自己沒有眼花。
陶瓷浴缸。
橢圓形,內壁釉面細膩光潔,底部有排水孔。
尺寸不算特別大,但一個成年人完全能舒展地躺進去。
林時轉過頭,臉上的表情像是中了彩票。
「顧折揚!浴缸!」
顧折揚倚在門框上,視線從浴缸掃到旁邊煥然一新的坐便式馬桶上。
水箱管道全部更新,金屬接口處打磨得錚亮,不再是之前那種被石頭堵死、勉強湊合的模樣。
「之前那破木桶可以劈了燒柴了。」
林時興奮地拍了拍浴缸邊沿。
話音剛落,他自己的表情就垮了下來。
「可惜沒那麼多水……」
蓄水桶里還剩多少他心裡有數。
省著用也就夠做飯洗漱,泡澡簡直是天方夜譚。
「會有辦法的。」
顧折揚走過來,手掌落在他頭頂,揉了一把亂翹的碎發。
林時「嗯」了一聲,戀不舍地看了浴缸最後一眼,跟著走出了洗漱間。
客廳的全貌在晨光下看得更清楚了。
六十平米的空間寬敞得不像是一間末世避難所。
壁爐嵌在牆體裡,爐膛上方的鐵鍋和吊鍋各安其位,旁邊的黑鐵撥火棍和火鉗排列整齊。
儲木暗格里碼著乾燥的木芯,數量不多,但暫時夠用。
林時的注意力被壁爐正對面的一樣東西抓住了。
雙人高靠背皮質沙發。
深棕色的皮面,邊角走線工整。
林時走過去,轉身一屁股坐下。
整個人直接陷了進去。
填充物柔軟又有彈性,後背被靠墊完美承托,連頸部都有支撐。
和之前那把硬邦邦的直背木椅相比,簡直是另一個維度的享受。
「……」林時閉上眼,發出一聲長長的滿足嘆息。
他睜開一隻眼看向顧折揚,拍了拍旁邊的空位。
顧折揚走過來坐下。
兩人的肩膀自然挨在一起,大腿外側也貼著。
沙發雖然是雙人尺寸,但兩個成年男性一坐,空間剛好被填滿。
顧折揚長腿舒展開,右手自然搭在林時身後的沙發靠背上。
指尖幾乎碰到林時另一側的肩頭。
林時在這個半環抱的姿態里覺得格外安心。
他整個人放鬆地往後一靠,後腦勺差一點就碰到顧折揚的手臂。
「這才叫日子。」
林時喟嘆。
目光掃過客廳,角落裡的一個玻璃隔斷吸引了他的注意。
昨晚太暗了沒看清,現在壁爐的火光映過去,能看到隔斷後面是一個獨立的小空間。
林時立刻起身走了過去。
推開雙層氣密玻璃門,一股比客廳略高兩度的暖意撲面而來。
三平米的暖室。
靠牆打了三層種植槽,每層都鋪著黑色的腐殖土,濕潤鬆軟。
暖室緊貼壁爐側面的煙道,餘熱通過牆壁滲透進來,形成一個恆溫的小環境。
林時蹲下來,把手掌平貼在最底層種植槽的土壤上。
溫熱的。
不是那種被凍透後的死寂冰涼,而是真切的、適合生命紮根的溫度。
「太絕了。」
他幾乎是小跑著回到客廳角落,把水培箱和土培箱搬了過來。
箱子裡的小番茄歪扭扭地掛著幾個青紅交雜的果子,紅薯苗也蔫頭耷腦的,經過連日的顛簸折騰,狀態不太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