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時小心翼翼地將它們連根帶土移栽到寬敞的種植槽里。
土壤鬆軟,容易入手。
他把番茄苗和紅薯分別種在上下兩層,留出足夠的間距。
又從蓄水桶里取了半杯水,一點一點澆在根部周圍。
「好了。」
林時站起身,拍了拍掌心的黑土。
「等這茬緩過來,咱們就不用再為維生素髮愁了。」
他回頭看了一眼站在玻璃門外、嘴角帶著弧度看自己忙活的顧折揚。
「別笑。等你吃上我種的新鮮番茄的時候,記得感謝我。」
「現在就謝。」
顧折揚說。
林時哼了一聲,走出暖室。
順著客廳角落的梯子往上爬。
閣樓的變化同樣不小。
三面牆體,一面多層加厚防寒落地窗,白天能引入充足的自然光。
內側配了厚實的防風遮光簾。
深灰色的粗紡面料,拉上後隔熱效果應該不錯。
之前搶救上來的凍肉用防酸韌皮裹著,整齊地碼放在角落的儲物架上。
林時伸手摸了摸,梆硬冰涼,保存狀態完好。
他走到落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。
外面的世界依然是灰濛濛的。
低矮的鉛雲壓著地平線,風雪還在持續,但狂暴程度比昨天已經弱了不少。
那些攀附在舊木屋上的變異植物被隔絕在外面,乾枯的藤蔓殘骸掛在花崗岩牆體上,無法再向前一步。
林時盯著那些藤蔓殘骸看了幾秒。
前天它們還在瘋狂生長,現在卻只能像一堆枯死的雜草一樣,趴在堅固的外牆上無計可施。
那種朝不保夕的恐懼,和此刻的安全感之間,只隔了一次升級。
林時拉上遮光簾,下了閣樓。
回到一樓時,顧折揚正從壁爐暗格里取木柴。
他右手拎著兩塊乾冷杉木芯,扔進爐膛。
然後按下引燃撥片。
火花濺落,木芯的邊緣迅速燃起橙紅色的火苗。
林時看著他動作間那極細微的不自然。
左臂始終微曲著,幅度不大,但刻意避開了任何拉伸的角度。
「過來。」
林時拍了拍沙發旁邊的位置。
顧折揚沒推辭,脫下獸皮外衣搭在扶手上。
林時側過身,兩手握住顧折揚的左臂。
避開傷口,指腹沿著小臂內側的經絡一點按下去。
顧折揚的肌肉最開始是繃著的,被按了幾下後才慢慢鬆弛。
「這幾天血瘀得厲害,不疏通開會僵。」
林時低著頭,拇指順著前臂的走向緩緩推揉。
「忍著點。」
顧折揚沒應聲。
林時抬了下眼皮,正對上一道視線。
顧折揚在看他。
不是看別處,就是看他。
眼神很靜,像壁爐里沉下去的火光,溫熱的。
林時耳根微燙,沒理他,繼續揉。
指節碾過一處硬結時,顧折揚的呼吸頓了一拍。
「疼?」
「不疼。」
林時嗤了一聲:「真是夠嘴硬的。」
他沒停手,只是把力道再放輕了些。
從腕骨推到肘窩,來回回,直到底下的肌肉不再像鐵板一樣硬邦邦。
「行了。」
林時鬆開手,往後一靠。
「這幾天,我們好好休息休息。」
顧折揚活動了兩下手腕,點了點頭。
安靜了幾秒。
林時的肚子在這個節骨眼上叫了一聲,響亮得連他自己都愣了。
顧折揚低低笑了。
林時面不改色地站起來,走向儲物櫃。
「今天吃頓好的,慶祝喬遷之喜。」
他拉開櫃門,裡面的存貨一目了然——
空落落的。
林時的手往最裡面摸了摸,指尖碰到一個油紙包和一小截硬邦邦的東西。
油紙包里是僅剩的一小塊火鍋底料。
旁邊那截是之前交易換來的香辛料,攏共不到一小撮。
一直捨不得用。
林時捏著那點香辛料看了兩秒,咬了咬牙,全掏了出來。
「今天全用了。」
顧折揚走過來,接過他手裡的東西。
「我來主導,你幫我打下手。」
林時眨了眨眼:「你胳膊……」
「我指揮,你動手。」
顧折揚眨眨眼道。
「刀工和火候我盯著,需要用力的活你來。」
林時想了想,覺得這安排合理。
讓他獨自掌勺,結局只會是一鍋分不清粥和泥的灰色不明物體。
但當個聽話的工具人,他還是能勝任的。
「行,顧大廚請吩咐。」
林時擼起袖子,站到壁爐前。
「先把肉拿出來解凍,切的時候順著紋理,別太厚。」
林時從閣樓取下凍得梆硬的馬鹿肉,擱在鐵鍋蓋上借壁爐的熱氣回溫。
等表層稍微軟化,他拿起小刀開始片肉。
第一刀下去,厚薄不一,邊緣參差。
顧折揚站在旁邊看了兩秒,伸出右手覆上林時握刀的手背,帶著他的手腕調整角度。
「刀身放平,別使蠻力,讓刀自己走。」
掌心的溫度隔著皮膚傳過來,林時耳根微熱,注意力卻被迫集中到了刀刃上。
顧折揚帶了兩片,鬆開手。
林時照著那個角度繼續切。
雖然遠不如顧折揚的水準,但勉強做到了厚薄相近。
「這批切厚一點,燉用。」
顧折揚指了指剩下的部分。
林時點頭,換了個方向切成稍厚的塊狀。
肉切好分成兩份碼在陶盤裡。
顧折揚用右手取出一小塊食用油脂,丟進燒熱的鐵鍋。
「把火鍋底料碾碎,擱進去。」
林時掰開油紙包,用刀背將那半截底料碾開,一股腦倒進鍋里。
「嗞啦——」
濃郁的麻辣香氣瞬間炸開,辣椒和花椒的嗆勁直衝鼻腔。
林時被嗆得眯起眼,使勁吸了吸鼻子。
「肉塊下鍋,翻炒到變色。」
林時抓起陶盤裡的厚肉塊倒進去,拿起木鏟翻動。
油星飛濺,他本能往後縮了一下,又硬著頭皮湊回去,笨拙但賣力地把每一塊肉都裹上了紅油。
「行了,兌水。」
林時舀了半鍋溫水倒進去。
顧折揚把那一小撮香辛料遞過來:「碾碎,灑進湯里。」
林時在掌心把干硬的香料搓碎,指尖沾滿了八角和花椒細末的粉屑,均勻揚進翻滾的湯麵。
「蓋上,小火慢燉。」
顧折揚用右手拿起那塊厚實的鑄鐵鍋蓋,擱在鐵鍋上。
鍋蓋邊緣與鍋沿咬合在一起,只留下一絲細縫。
白色的蒸汽從縫隙里絲絲縷地往外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