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時睜開眼,後腰酸痛得厲害。
他稍微翻了個身,立刻牽扯到大腿內側的肌肉,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昨晚那場折騰,後遺症全顯現出來了。
顧折揚也醒了,正站在床邊穿衣服。
聽到動靜,他轉過身,順手把恆溫水瓶遞了過來。
林時撐著床板坐起來,沒接水瓶,只瞪了顧折揚一眼。
那點沒好氣的抱怨全寫在臉上了。
顧折揚低聲笑了笑,直接把瓶口湊到林時唇邊。
溫熱的水流進乾澀的喉嚨,林時這才覺得舒服了點。
屋裡的溫度很高。
壁爐里的火添過新柴,燒得正旺。
林時套上衣服,趿拉著鞋走到客廳角落的暖室前。
推開氣密門,一股濕潤的泥土氣息撲面而來。
最底層的種植槽里,紅薯藤已經爬滿了半個槽子,葉片綠油油的,長勢十分喜人。
林時蹲下身,手指在黑褐色的腐殖土裡刨了刨。
土質鬆軟,沒挖幾下,就摸到了一個沉甸甸的硬物。
他順著根莖往外一扯,一個足有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紅薯破土而出。
表面沾著泥,紅皮透著一股新鮮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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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有口福了。」
林時拍掉紅薯上的浮土,轉身往外走。
拿清水把紅薯洗乾淨,連皮切成滾刀塊。
林時舀了一碗米洗淨,連同紅薯塊一起倒進吊鍋里,加滿水,掛在爐膛上方熬煮。
趁著煮粥的功夫,林時又去閣樓拿了一塊凍肉。
這肉放得久了,硬得發邦。
顧折揚接過去,用手斧利落地片成薄片。
壁爐壁上的鑄鐵烤架派上用場。
顧折揚把厚底烤盤架上去,底下的木炭燒得通紅。
幾片帶著點肥膘的馬鹿肉鋪在烤盤上。
高溫炙烤下,油脂迅速滲出來,順著烤盤的紋理往下滴。
落進炭火里,發出「嗞啦嗞啦」的聲響,激起一陣濃郁的焦香。
沒過多久,吊鍋里的水開了。
紅薯的清甜味混著米香飄出來。
林時拿木勺攪了攪。
米粒熬得開了花,紅薯塊已經軟爛,稍一用力就化在粥里,把整鍋粥染成了誘人的微黃色。
兩人坐在雙人沙發上,一人端著一碗熱騰騰的紅薯稀飯。
林時夾起一片剛烤好的馬鹿肉,放進嘴裡。
外皮焦脆,內里多汁,只撒了一點粗鹽,卻把肉本身的鮮味完全激發出來了。
再喝一口軟糯香甜的紅薯粥。
胃裡瞬間被填滿。
那種由內而外散發出來的熱量,把昨夜的疲憊驅散了大半。
林時靠在沙發背上,滿足地長嘆了一口氣。
「這種日子過久了,真不想出門挨凍。」
顧折揚把烤盤上剩下的幾片肉撥到林時碗裡。
吃飽喝足,兩人開始整理裝備。
林時把那把工兵鏟拿了出來。
用了太久,刃口已經卷了好幾個缺口。
顧折揚的手斧也鈍了不少。
兩人坐在壁爐前。
顧折揚拿出一塊粗糙的磨刀石,接了點水,開始打磨手斧。
金屬摩擦的聲音在屋裡有節奏地迴蕩。
「這鈦合金的鏟子也快扛不住了。」
林時用手指摸了摸工兵鏟邊緣的幾個缺口,嘆了口氣。
「跟著咱們出生入死這麼久,硬骨頭砸得太多,再好的材質也經不住這麼造。」
顧折揚停下手裡的動作,把打磨好的手斧放在一邊,沖林時伸出手。
林時把工兵鏟遞過去。
顧折揚換了個角度,握住鏟柄,用磨刀石順著鈦合金的刃口一點點往前推。
他的動作很穩,力道均勻,伴隨著略顯刺耳的摩擦聲,沒幾下就把卷刃的地方重新磨平了。
林時盤腿坐在旁邊,看著顧折揚專注的側臉。
正當他準備開口調侃兩句時,屋外突然傳來「咔噠」一聲微弱的悶響。
聲音很小,夾雜在風雪的呼嘯聲中,換作普通人根本聽不見。
但顧折揚的手瞬間頓住了。
他抬起頭,臉上的溫和褪去。
那是骨刺拒馬的絆索被觸發的聲音。
林時也反應過來,立刻壓低呼吸。
顧折揚放下工兵鏟,起身快步走到窗邊。
他沒有拉開百葉護板,只是順著護板的縫隙往外看。
外頭的風暴比昨晚小了一些,雪花還在紛紛揚揚地落。
白茫茫的一片,什麼都沒有。
陷阱布置在木屋斜坡的視覺盲區,從這個窗戶看過去,正好被擋住了。
顧折揚轉過身,指了指通往二樓閣樓的木梯。
閣樓有十平米,三面牆體,一面落地窗,視野開闊。
他幾步跨上木梯。
閣樓沒有壁爐供暖,溫度與室外無異。
顧折揚蹲在落地窗前,透過防風遮光簾的邊緣,俯視著木屋側面的荒原。
林時湊過去,順著他的視線往下看。
雪地里,出現了四個人影。
他們全都裹著厚重的灰白色防寒服,和雪地的顏色融為一體。
如果不仔細看,很難發現他們的蹤跡。
帶頭的那個人手裡拿著一根特製的金屬長杆。
長杆前端帶著一個圓環,正貼著地面一點點往前探。
剛才那聲悶響,就是這根金屬杆挑開了一條埋在雪裡的藤蔓絆索。
緊接著,帶頭人打了個手勢。
後面三個人立刻停住腳步。
帶頭人用金屬杆在凍土上扒拉了幾下,將一個塗滿盲蜥毒液的骨刺拒馬挑了出來,隨手扔到一旁。
林時臉沉了下來。
「他們是在排雷。」林時壓低聲音。
能在這種能見度極低的暴風雪天,摸到他們木屋附近,絕對不是巧合。
昨晚風雪那麼大,履帶車的痕跡早就被覆蓋得乾乾淨淨。
按理說,就算有人在聊天頻道爆了坐標,枯樹林那麼大,也不可能這麼快找上門。
「他們今天發現了木屋,就能記住這裡的地形。」
顧折揚盯著下面那四個人,語氣平緩卻透著一絲冷意。
野外沒有定位。
但有一種人,天生對地形敏感。
不需要依靠足跡,憑藉幾塊特殊的岩石輪廓、風向的變化、甚至地面的起伏,他們就能在腦子裡復原出一條路線,以後隨時都可能再找上門。
顧折揚自己就能做到。
顯然,外面這夥人里,也有這種硬茬。
從他們破除陷阱的手法來看,絕對不是臨時拼湊起來搶奪物資的烏合之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