綠玉瞥了眼門外,確定飛星沒有貼著門偷聽,才神秘兮兮道:「據奴婢打聽,應是新來的徐侍衛做的。」
「夫人快瞧,他手好巧啊。」
「這兒還嵌著好多珍珠、玉石呢!」
她愛不釋手,滿眼少女的欣賞與崇拜。
梁宛發現她比自己還顏控,對徐爍的喜歡,簡直溢於言表。
「嗯,是很不錯。」
她淡淡一笑,誇獎一句。
不知怎的,想起昨晚徐爍瞥向自己雙腳的眼神。
倒是體貼入微,又很有效率。
所以,他跟原主是什麼關係?
「夫人要試試嗎?」
綠玉尋來柔軟的毯子,鋪了上去。
梁宛來了些興趣,就換了衣服,簡單洗漱,吃了點早飯,然後坐上去,讓她推了自己出去曬太陽。
當然,也走不了太遠,就被飛星喊住了。
「夫人,殿下說了,您只能在院裡活動。」
「知道了。」
她坐在輪椅上,抬頭看著頭頂一方小小的天空,春天來了,燕子成群結隊來築巢了。
它們落在檐下,嘰嘰喳喳叫得熱鬧。
也分外有生機。
唯有她被囚住了。
梁宛欣賞了一會,百無聊賴地問一句:「紅綃怎樣了?」
綠玉忙道:「夫人放心,孫太醫給看過了,都是皮肉傷,沒什麼大礙。紅綃姐姐也說了,她過兩天就能來伺候夫人。」
梁宛不缺伺候的人,便說:「不急。身體為重,讓她好好養一養。」
綠玉笑道:「嗯,謝夫人體恤,回頭我就跟她說。」
梁宛點點頭,頓了一會,又問:「殿下這次來既州,都還有誰跟過來?」
她見了徐爍,不知宋澤蘭如何了。
綠玉不知她所想,就沒說到她的心坎上。
「李嬤嬤跟何大人都受了杖責,被殿下留在鶴州養傷了。」
「那宋姑娘呢?」
「……她、她倒是跟來了。」
綠玉誤會她是拈酸吃醋了,言語帶著寬慰:「不過夫人放心,她能跟來,全靠孫太醫賞識她,說她是什麼可造之材,不然,肯定也會被殿下丟在鶴州的。」
梁宛實在太無聊了,就說:「你讓人叫她過來。」
她之前吃了宋澤蘭跟徐爍的瓜,現在很好奇他們後來的進展。
和離後,破鏡重圓?相愛相殺?追妻火葬場?
她腦子裡上演無數狗血劇情。
可惜,女主角罷演了。
被派去傳話的粗使丫鬟,低著頭,小聲回答:「宋氏說,殿下頭疾發作,她忙著研究新方子,沒時間過來。」
這番話有點不把梁宛當回事了。
當然,梁宛也不覺得有什麼。
她內心深處還是奉行人人平等的。
既然人人平等,那人家就有權利拒絕她的要求。
但綠玉怒了:「放肆!夫人要她過來,她竟敢推脫?還拿著太子殿下壓人!如此目無尊卑、不識好歹——」
她說到這裡,湊到梁宛耳邊,壓低聲音說:「夫人莫要心慈手軟,藉此事杖斃了她,便是殿下也不會說什麼。」
她語氣惡狠狠的,像是要宮斗。
梁宛知道她誤會了,不由一笑:「你一小姑娘,怎麼喊打喊殺的?瞧把人嚇的。」
那粗使丫鬟跪在地上,渾身抖若篩糠,連聲音都發不出來。
綠玉瞥她一眼,不以為意,只盯著梁宛,滿眼認真:「夫人莫笑,我跟你說正經的呢。」
她聽紅綃姐姐說了,以後要把夫人當正經主子,自然不想有別人來分她的寵。
更何況那宋氏,就是個不安分的,早些處理的好。
梁宛卻不這麼想,覺得宋澤蘭放棄雌競,準備走大女主搞事業的路線了。
這讓她很羨慕,也很禮遇。
「我也跟你說正經的,她從來不是我的敵人,你以後對她尊重些。」
梁宛提點綠玉一句,又對那粗使丫鬟說:「你起來吧,讓她忙好了,再過來。」
「是。夫人。」
那粗使丫鬟應了聲,匆匆而去。
綠玉見她這個友好態度,不禁如臨大敵,滿眼憂心:「夫人莫要輕敵,須知不叫的狗才咬人。」
「那宮裡的喬貴妃瞧著不顯山不露水的,結果呢,霸寵後宮十幾年。」
「殿下跟皇后娘娘可沒少吃她的虧。」
她表情嚴肅,喋喋不休,一副飽受宮斗迫害的模樣。
梁宛看得有趣,剛想讓她喝口茶,潤潤喉嚨,便見徐爍帶著兩列士兵巡視而過。
綠玉也成功轉移視線,花痴上了。
梁宛看她花痴,便招了手:「徐侍衛,你過來。」
徐爍聞言抬頭,見是梁宛,眉頭微蹙,頓了一會,才邁步上前:「夫人有何吩咐?」
他在離梁宛五步遠的地方停下來。
像昨晚那樣,微微躬身低頭,不去看梁宛,很是規矩。
避嫌如此,反倒讓梁宛想入非非。
這原主跟他到底是何關係?
好奇啊。
思量間,她摩挲著輪椅扶手,試探著問:「聽說這輪椅是你做的?」
「嗯。」徐爍輕輕點了頭,同時給出一個合理的理由,「為君分憂,乃是我們的職責。」
「你有心了。」
梁宛含笑誇讚一句,隨即話音一轉:「只我這點小傷,你就給我整個輪椅出來,你是不是詛咒我啊?我以前得罪你了嗎?」
她是隨口一問,甚至帶點逗弄人的小心思。
卻是說者無心,聽者有意。
「沒有!不是!」
徐爍回得很快,似乎發現自己反應過度,臉色瞬間漲紅,很是窘迫:「夫人,屬下絕無詛咒之意。」
他看著她,眼神赤誠、乾淨,如同心無城府的大男孩,透著一點憨直笨拙的可愛。
梁宛看著他,莫名有種欺負老實人的快樂。
她摩挲著扶手上鑲嵌的紅寶石,淡淡一笑:「不用那麼緊張,我跟你開個玩笑而已。」
徐爍像是不喜歡她的玩笑,只問:「夫人有事嗎?」
似乎只要她說沒事,他扭頭就走人。
梁宛真的很無聊,就不想放人離開,遂尋了新的話題:「你為我做了輪椅,想要什麼賞賜?」
「不敢受賞。」
「這輪椅也不全出自屬下之手,像上面的珍珠瑪瑙、金銀玉石,都是裴公子送來的。」
說裴照,裴照就來了。
他一頭烏黑濃密的長捲髮披散下來,還編了幾根麻花辮點綴期間,陽光下,左耳垂戴著一枚銅錢耳環,整個人鮮活、俏皮又可愛。
只依舊一襲粗麻質地的灰色長袍,袖口位置甚至還打了幾個大補丁。
若不是樣貌生得好,氣質也不錯,看著真像個窮酸書生。
「喲,這輪椅做得好!夫人用得可還習慣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