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宛看到裴照,心生警惕,面上則敷衍一笑:「挺好用的。裴公子怎麼來了?」
裴照不答反問:「夫人猜?」
梁宛沒心情跟他彎彎繞繞,直接說:「哎呀,恕我愚笨,猜不出來。」
「分明是夫人不想猜。」裴照直接拆了她的台,又道,「至於愚笨,殿下可不這樣說。」
「哦。殿下怎麼說?」
「殿下說夫人大智若愚。」
「那是殿下高看我了。」
梁宛淡淡一笑,心裡也有了猜測:「所以,是殿下要你過來的?可是殿下有什麼吩咐?」
裴照道:「瞧瞧,夫人這不挺聰明的?」
梁宛壓著脾氣,吹捧一句:「全靠裴公子提點了。」
裴照言語謙虛:「夫人謬讚,裴某愧不敢當。」
梁宛:「……」
她覺得跟他說話好累。
不愧是蕭承鄴帶出來的兵,八百個心眼子。
她不想跟他周旋,便直奔出題:「所以,裴公子過來,為了什麼事?」
「是這樣,殿下怕夫人無聊,讓我尋些新鮮玩意兒給夫人解悶。」
裴照說著,一拍手,頓時有兩個年輕小廝走來。
他們都挑著扁擔,兩端是兩個籮筐,離得近了,竟然是滿噹噹的海蚌。
似乎還殘留著大海的咸腥氣息。
梁宛想起既州是一座沿海城市,既靠近海域,應有海蚌,而海蚌里孕育著珍珠。
前世她沒少在直播間裡看人開海蚌,類似開盲盒的快樂,沒想到現在能親自體驗了。
她完全控制不住地眼睛一亮。
而這明亮的眼神自然逃不過裴照的法眼。
裴照粲然一笑,介紹道:「夫人,這都是漁民今早新送來的海蚌,既州臨海,有三大採珠場,據說,前幾日還採到一顆世所罕見的金色珍珠,形狀圓渾飽滿,顆粒碩大,足有兩錢重,賣出了八千兩的高價。」
「希望夫人今日也有那般好運氣。」
他說話間,四籮筐的海蚌已經被小廝們擺到了梁宛面前。
梁宛躍躍欲試,卻又礙於很多人在場,就艱難克制著激動、好奇的情緒。
綠玉不同,少女心性如她,直接奔到了海蚌面前,捧起一個最大的海蚌,沖她大笑:「夫人快來開蚌,這個可有意思了。兩年前,一小國也進貢了海蚌,當時奴婢剛到皇后娘娘面前伺候,她開出了一顆孔雀綠顏色的珍珠,高興之餘,就給奴婢起名綠珠。後來那顆綠珠被陛下賞給了喬貴妃,皇后娘娘為此傷心了好一陣,也給奴婢改了綠玉這個名字。」
梁宛沒想到她的名字還有這麼多故事。
至於紅綃,她大概猜出典故,類似白居易《琵琶行》里的名句,五陵年少爭纏頭,一曲紅綃不知數。
紅綃,一種很薄、很名貴的紅色絲綢,做工精細、價值高,屬於高檔奢侈品。
「怎麼開啊?」
梁宛看著裴照,手心發癢,卻又不知如何下手。
裴照適時地遞來短刀:「很簡單,將利刃楔入蚌唇,猛力一撬——」
「不可!」徐爍皺眉打斷,提醒道,「這蚌殼堅硬,夫人仔細傷了手。不如夫人挑選,讓他們來開。」
「那還有什麼樂趣?」
裴照掃他一眼,覺得他過分小心了。
不過,若是太子殿下在這裡,怕也是這般想法。
就很掃興。
他看著梁宛,眼眸含笑,帶著鼓勵:「夫人又不是閨閣里那些嬌滴滴的小姐。」
梁宛覺得裴照不愧是商人,還是很能把握人性的。
「我試試。若是力氣不夠——」她捋著袖子,看向一旁安靜如空氣的飛星,「你來幫我。」
「是。夫人。」
飛星應聲,走到她身邊,等候她的指令。
梁宛便從裴照手裡接了短刀,刺進蚌唇,暗暗用力,果然,撬不開。
飛星便在這時握住她的手腕,微微用力,蚌唇就開了。
梁宛立刻含笑誇獎:「還是飛星給力。」
然後放下短刀,手指探進蚌肉里,很快摸出兩顆圓潤的粉色珍珠。
品相還不錯,微瑕,如豆粒大小,陽光下閃閃發光。
但珍珠不能直曬。
綠玉忙拿出一個黑檀木盒子,裡面鋪著一層素白軟布:「夫人放在這裡。等會我讓紅綃姐姐給夫人做一對珍珠耳環。她的手最巧了。」
梁宛聽了,忽地想起綠玉剛還夸徐爍手巧呢。
於是,轉頭看他:「你可會做珍珠耳環?」
徐爍俊臉微紅,忙搖頭:「不會。」
「那可惜了。」
「我還想你選兩個帶回去,送與宋姑娘玩呢。」
梁宛說著,拿出兩個海蚌,遞給了他。
徐爍沒接,還退後一步,俊臉一派肅然正經:「夫人慎言。我們已經和離,並無瓜葛。」
「是嗎?」
梁宛又想逗他了,可想著那種事到底不光彩,也就忍住了。
徐爍像是怕她提及,躬身道:「夫人若沒事,屬下還要當值。」
說著,也不等梁宛應允,就匆匆帶人離去。
像極了狼狽逃竄。
哎,很不禁逗啊。
梁宛深以為憾,卻還是讓人拿了兩個海蚌,送去宋澤蘭那兒。
「夫人!」
綠玉面色不滿,並不想把這好東西送給她。
梁宛安撫一笑:「乖,不要那么小氣,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嘛。」
這麼一想,便讓綠玉跟飛星都選兩個海蚌開了玩。
連同紅綃那兒,也送了兩個海蚌過去。
「夫人想了所有人,可不能忘了殿下。」
綠玉含笑提醒,並提議:「夫人不如給殿下做個珍珠配飾?」
梁宛其實早想好了,等開完所有海蚌,就挑出同色系,給蕭承鄴做個珍珠玉墜。
只逗她嘛,故意說:「你家殿下不喜奢靡享樂,萬一說我玩物喪志怎麼辦?」
「放心,孤不會。」
蕭承鄴驟然出聲。
眾人聞聲看去,便見他一襲紫色華服,金線暗紋隱於衣袂間,行走時,步履從容,自帶一身凜然貴氣。
「見過太子殿下。」
眾人紛紛躬身行禮。
唯有梁宛坐在輪椅上。
她微微低頭,見自己也一身紫色,哎,撞色了。
希望不是她想的那樣。
她抬頭一笑:「殿下怎的來了?」
「你這裡熱鬧。」
蕭承鄴走過來,一把抱起她,坐到旁邊的石凳上。
他動作自然而熟稔。
仿佛是個久經風月的紈絝公子。
梁宛麵皮薄,大庭廣眾之下這麼拉拉扯扯,當即紅了臉:「殿下快放開我。好多人在呢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