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卑賤的亡國之奴,竟敢如此羞辱孤!」
蕭承鄴已然氣瘋,胸膛劇烈起伏,指節繃得發白,猛地拽滿三石硬弓,弦如滿月,箭尖直指伏曜,下一刻,鬆開弦,利箭破空而去!
而伏曜出乎他的意料,真的拉著梁宛,充當了擋箭牌。
「咻!」
黑羽箭矢穿破空氣,直奔梁宛的肩頭。
梁宛看著他到底還是出了手,絕望地閉上眼,等待死亡的到來。
但疼痛,遲遲沒有到來。
「錚!」
箭鏃撞在劍鋒上,發出一聲清銳的脆響。
是伏嶄來了。
他從天而降,恍如天神,揮劍擋去了那支箭矢。
箭矢偏移軌跡,深深刺進旁邊的泥土裡。
蕭承鄴看到他,又慶幸,又憤怒:徐爍這個廢物!果然沒能殺得了他!
徐爍這時騎馬奔來,一身血淋淋,肩頭貫穿的大洞黑幽幽的可怖,整個人東搖西晃,面色慘白如鬼,狼狽又悽慘。
待到了蕭承鄴面前,他身體脫力,幾乎是摔下馬來。
「屬下無能,殿下、殿下恕罪。」
他失血過多,氣力也已耗盡,全靠一口氣,撐到了這裡。
「你自己瞧,孤如何恕你的罪?!」
蕭承鄴臉色鐵青地指向伏曜,完全無法接受自己的女人待在別的男人懷裡,甚至還被他肆意親昵。
他堂堂大鄴太子,奇恥大辱啊!
伏嶄則是無法接受伏曜真的拿梁宛當擋箭牌。
「主子怎麼能拿夫人涉險?」
他皺起眉,目光緊鎖著梁宛脖頸處的血痕,很是不滿意伏曜的行為——他是瘋了吧?竟然真去拉夫人擋箭!
伏曜一手圈著梁宛的腰,一手抹向她脖頸上的鮮血,含在嘴裡,笑如妖孽,病態而邪肆:「為什麼不能?我確實很想跟母親死在一處。」
伏嶄低喝:「你活夠了,也別在夫人身上發瘋!」
伏曜譏笑:「怎麼,心疼了?」
他簡直無差別攻擊。
梁宛到底沒忍住,抬手又給他一巴掌。
「啪。」
力道很大,聲音很響。
伏曜又擔心她手疼,不由抓著她的手,想給她呼氣。
以前他摔疼了,母親就是這麼對他的。
「吾兒乖乖,呼一呼,痛全消。」
她以前那麼疼他,為他落了不少眼淚。
現在真想看她為他哭啊。
不知他今日死了,她會不會為他哭一場?
「別碰我!」
梁宛甩開他的手,卻被伏嶄拽到了懷裡。
「你也別碰——」
她氣得也想打他。
卻聽他說:「夫人想打回去打,現在是非常時刻。」
他要臉。
起碼比伏曜要臉。
他大手捏著她的脖頸,出於她脖頸的傷,他只虛虛握著,很是小心,可還是弄疼了她。
「嘶——嘶——」
梁宛痛得眼淚嘩啦,不停抽氣。
托伏曜的福,剛被他拉去擋箭,抵在她脖頸處的袖刀劃拉出一道不小的傷痕。
儘管沒傷著她的血管,但鮮血流得凶,也疼得鑽心。
「讓夫人受苦了。」
伏嶄看著那鮮血還在湧出來,壓著心疼,貼近她耳邊,低聲說:「等脫了身,必讓夫人劃他幾刀,出出氣。」
他聲音太小了,又隔著距離,蕭承鄴什麼也聽不清。
正因為聽不清,反而想入非非。
該死!
她到底有多少野男人?!
一會伏曜,一會伏嶄,她跟這對主僕是何關係?還是都有關係?
她那處胸口的咬痕又閃入他的腦海,刺入他的心臟。
妒恨的火焰瞬間熊熊燃燒。
他如同受傷的野獸,低吼著:「伏嶄,不想死,就放開她!」
「蕭承鄴,應該說,你不想她死,就放我們走!」
伏嶄的手摩挲著梁宛的脖頸,舉止曖昧又輕佻:「如你所見,我們固然愛惜夫人,可真的死到臨頭,若能跟她同歸於盡,也是一樁幸事。」
蕭承鄴已經見識到了伏曜的瘋癲,根本不敢拿梁宛的性命再冒險。
他別無選擇。
只能壓著屈辱與憤怒,冷聲問一句:「你想怎樣?」
伏嶄說:「讓你的人退後三里,再給我一匹快馬。」
蕭承鄴目光憂心地看著梁宛脖頸的傷:「你先給她上藥。」
伏嶄覺得他在拖延時間,冷聲道:「這時候就不要再耍花招了。太子殿下,你耽誤的都是她的時間。」
蕭承鄴:「……」
天知道他根本沒想耍什麼花招,只是擔心梁宛的傷。
「你多慮了。」
他冷著臉,轉頭看向士兵,下令後退三里。
然後又讓人牽來一匹快馬。
這馬渾身雪白,四蹄矯健,神駿非凡,一看便是萬里挑一的良駒。
伏嶄看了兩眼,還算滿意。
蕭承鄴催促:「現在可以給她處理傷口了嗎?」
等待士兵後退,需要一些時間。
伏嶄便拿出金瘡藥,給梁宛上藥。
梁宛並不想他靠近,但又怕破傷風,只能忍著痛,隨著他給自己上藥。
也是巧,她的傷才處理好,那邊士兵也後退三里了。
伏嶄便抱著她上了馬,隨後又拎了伏曜上來。
一匹馬上坐了三人。
梁宛覺得這匹馬要遭罪了,不禁滿眼擔心:「它怕是遭不住我們三人的重量。」
伏嶄聽了,一半好笑,一半吃味:「夫人好生無情,不擔心人,倒擔心馬。」
「你們有什麼好擔心的?」
梁宛語氣嫌棄:「你們禍害遺千年,命長著呢!」
伏嶄不以為恥,反以為榮:「這算是誇獎的話吧?」
梁宛回了個冷笑:「呵呵!」
她是做了什麼孽,遇上這兩隻變態?!
「駕!」
伏嶄一揚馬鞭,帶著兩人奔向海邊。
蕭承鄴看著他們遠去的方向,招手叫來近衛裴彰,吩咐道:「讓那些練習泅渡的人出動吧。孤要他們的船通、通、沉、沒。」
「是。」
裴彰應聲退下。
蕭承鄴隨即一揚馬鞭,帶人追了上去。
一直追到海邊。
果然還有一隻大船停靠在碼頭附近。
天光不知不覺間大亮了。
日頭將大船上還在持續的殘酷殺戮,照得分外清楚。
伏嶄遠遠瞧著,吹了聲口哨,那大船便快速駛了過來。
船上有士兵不時掉下來。
「砰!」
「砰!」
海水幽幽,不知又添上幾縷亡魂。
梁宛想像過戰爭的殘酷,可親眼看了,還是難以接受。
屍山血海,處處是刺眼的紅。
「這就是你們想要的結果嗎?」
她騎在馬上,回眸看著伏嶄,忽而,濕紅的眼眸滾下一滴淚。
這一刻,她長發凌亂,滿身血痕,卻如神女落淚,悲憫眾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