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樣又有什麼意義呢?
他是絕不會甘心的。
伏嶄冷冷想著,抬頭看向海岸處,距離已經很遠了,遠到她的身影藏在狗太子身後,再也看不到了。
真遺憾啊。
他們的相處那麼短暫。
他都沒來得及跟她多說幾句話。
這次又要分離多久呢?
他摸著被她撞痛的鼻子,痛苦地想:他從沒擁有過她一次,卻仿佛已失去她千萬次。
蕭承鄴則再一次擁有了她。
但這次的擁有,讓他幸福到了惶恐的地步。
「宛宛,乖,別說了,你先告訴孤……傷在哪裡了?」
他滿面憂色,溫聲詢問,隨後側頭大喝:「孫太醫呢!滾哪去了?」
吉祥苦著臉,戰戰兢兢上前道:「殿下息怒,孫太醫、孫太醫被亂黨抓去了。」
蕭承鄴:「……」
他好像聽誰說了此事,只這會一時情急,又給忘記了。
「速去尋別的大夫!」
他命令過後,也觀察到了梁宛的傷情,先輕輕去摸她的手臂,果然,見她疼得簌簌落眼淚。
「對不起宛宛,孤、孤再輕點……」
他確定她是右臂骨折,又去摸她的左小腿,萬幸沒有變形,初步斷定是骨裂,而不是骨折。
梁宛想動動腿腳,又怕二次受傷,一點不敢亂動。
而因為不敢亂動,未知讓她更加恐慌不安:「殿下,我、我不會摔成殘疾吧?」
真真後怕啊!
當時她怎麼就腦子一熱,跳下馬來了?
真是瘋了!
對,一定是被伏曜這個瘋子的瘋病傳染了!
她不知怎的,還想到了徐爍送她的輪椅。
那時她逗他,一點小傷,他就送她輪椅,是不是詛咒她,結果竟一語成讖。
看來以後要注意避讖了。
「不會。」
蕭承鄴輕輕親了下她的額頭,柔聲安撫著:「孤給你尋民間最好的大夫,急召宮裡最好的太醫,他們一定會治好你。」
那也是說不準的事!
梁宛含淚苦笑:「只願殿下記著今日,以後莫要厭棄我。」
蕭承鄴鄭重許諾:「不會。宛宛,孤永遠不會背棄你。」
梁宛才不信他的話:「殿下敢不敢發誓?」
蕭承鄴毫不猶豫地點頭:「你說——」
梁宛頓了片刻道:「就說,若是你一朝厭棄我,就大業成空,不得善終。」
對他這種男人來說,失去權力、地位,就是最痛苦、最恐懼的事。
可蕭承鄴依舊毫不猶豫:「好。我蕭承鄴今日在此發誓,如若我——」
「別!殿下!不要!」
梁宛急聲阻攔,假裝感動地說:「殿下,我就跟你開個玩笑。我既心悅你,自然希望你千好萬好,哪裡捨得你落得那般下場呢?」
做戲做全套。
她可不希望因為這種誓言,讓他懷疑她的真心。
如她所想,蕭承鄴確實再也不懷疑她的真心了。
她是真的愛他了。
連世間女子最喜歡要求的誓言,也不捨得他發。
「宛宛,謝謝你愛我,也謝謝你一次次回到我身邊。」
這一刻,他在她面前,徹底淪落成了一個普通男人。
他不再自稱「孤」,而是跟她平等對話的「我」。
梁宛沒注意這點小細節。
她太痛了,忍到現在跟他鬥智鬥勇,耗盡了她的精力。
「殿下,我、我好累啊。」
她眼前一黑,昏了過去。
「宛宛!」
蕭承鄴及時抬手捧住她垂下的腦袋,一顆心如同在滾油里熬煎:「大夫呢!」
他餘光掃著吉祥,卻順著他的方向看到了海上漸漸沉沒的大船。
那些泅渡的人沒讓他失望。
總算有些好消息了。
「去,派人去尋——」
蕭承鄴眼神發狠,殺意洶湧:「伏氏主僕,孤活要見人,死要見屍!」
「是。殿下。」
吉祥急急應聲,轉頭就要走。
又聽得太子道:「還有孫太醫,務必尋到他,保證他的安全。」
實則孫太醫很安全。
他被伏嶄擄上大船後,故意表現得沉默寡言、懦弱瑟縮。
負責看守的人許是又見他年老體邁,根本沒把他當回事,反而給了他伺機出手的機會。
作為一個經驗老道的宮廷太醫,只需要幾枚銀針,扎住幾個穴位,便能讓他們立時昏倒下去。
也是巧,泅渡者這時奔著毀船而來。
船艙漏水了。
這些人驚慌應對,更沒精力管他的死活。
他在船隻沉沒前,尋了一塊輕巧木板,就跳下了海。
沒一會,就很幸運地遇上了前來營救的人。
「快!在那裡!」
鄭知府指揮著半吊子的水師,面色激動地大喊:「那是太子殿下身邊的孫太醫!」
孫太醫就這麼被救上了船。
還很快被鄭知府親自送上了海岸。
「夫人重傷昏迷,太子殿下快要急死了!」
鄭知府看孫太醫渾身濕漉漉,還打著寒顫,一邊給他披上厚重溫暖的斗篷,一邊殷勤遞上熱茶,哀求著:「孫太醫,您可千萬保證夫人的安全啊!」
他視這位夫人為自己的福星呢。
只要她沒事,太子殿下大半不會追究今日之事。
「鄭大人,你、你等我緩緩。」
孫太醫又冷又累,畢竟年紀到了,折騰這麼一場,氣喘吁吁,感覺隨時要厥過去。
「我這把老骨頭,實在沒、沒力氣了。」
他下船上岸,站在地面時,感覺兩腿都打晃。
鄭知府見了,一把背起他,小跑起來:「無妨,無妨,我來背您。」
「殿下!孫太醫來了!」
他遠遠吆喝著,很快背著孫太醫到了蕭承鄴身邊。
蕭承鄴見孫太醫平安無事,眉頭一松:「快,給夫人瞧瞧。」
孫太醫也不敢耽擱,強撐著一口氣,先給梁宛把了脈,又去檢查她的傷勢。
「夫人右臂骨折,左小腿……」
他認真檢查著,手上力道微微加大,痛得梁宛嘶嘶兩聲,眼角落下兩滴淚。
人卻沒有醒來。
「左小腿如何?」
蕭承鄴急聲詢問。
孫太醫道:「殿下放心,應是輕微骨裂,靜養兩個月便好。」
「那她右臂……」
「右臂嚴重一些,但也無妨,正骨後,一道養著。」
「可有內傷?」
「這個……容小人再瞧一瞧。」
孫太醫又給梁宛細細把脈,還貼著她的心口聽了一會,才緩緩說:「上天保佑,夫人應無內傷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