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阿彌陀佛,謝天謝地。」
鄭知府一旁雙手合十,長呼一口氣,還對著天,連拜了好幾下,仿佛受傷的人是他自己。
「夫人真是吉人自有天相。」
「常言道禍福相依,夫人今日遇難成祥,往後必定福澤深厚,順遂無憂。」
「也必能跟殿下白頭偕老,百年好合,琴瑟和諧,歲歲常安。」
他好聽的漂亮話說個沒完。
卻也全說到了蕭承鄴的心坎上了。
蕭承鄴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,看他也順眼一些,遂擺手吩咐:「行了,你且去尋人,若能抓住伏氏主僕,孤算你大功一件。」
「是。謝太子殿下隆恩。」
鄭知府就等這句話呢,立刻跪下一拜,又匆匆帶人登上了船。
他這次一定要抓獲那群南疆亂黨!
蕭承鄴打發了鄭知府,看向孫太醫,目光小心翼翼:「夫人現在……可方便移動?」
孫太醫:「……」
他家太子殿下真是關心則亂了,竟然連這點小事也無法判斷了。
他暗暗嘆氣,回道:「殿下儘管放心,夫人沒事,無妨的。」
蕭承鄴聽了,忙安排人抬來擔輿,又鋪上一層柔軟的黑狐大氅,才小心謹慎地抱起梁宛,輕輕放了上去。
「去鄴安行宮。」
鄴安行宮是皇帝平定南疆時,所修建的,大半延續南疆舊都,十分奢華。
蕭承鄴作為太子,為免逾矩,一直沒想過住進去。
只裴家別苑昨日被燒得不成樣子,他又不想住進鄭知府的府邸,也只能去那裡了。
「殿下可有向陛下請旨?」
沒有皇帝旨意,太子擅自入住行宮,視同挑戰皇權。
孫太醫現在很擔心太子的智商,覺得他不如之前靠譜,忍不住出言提醒。
可蕭承鄴怎會失去這點分寸?
「孤早就去信了。」
蕭承鄴之前意識到要訓練水師,攻克蓬萊島,少不得久居既州,就給皇帝去了信。
其實,他也過分謹慎了。
「行宮的東偏殿罷了。孤暫住那裡。」
行宮的東偏殿,常形同太子別院。
孫太醫知道合乎禮制,也不多說,忙躬身一拜:「殿下英明。」
一行人便匆匆去了鄴安行宮。
早有人通知接駕。
行宮的總管太監、太監、宮女等跪了一地,齊聲高呼:「恭迎太子殿下。太子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。」
蕭承鄴抬手免了禮,吩咐他們速燒熱水、準備藥物、吃食。
孫太醫也急著給梁宛正骨,以及處理身上的傷。
蕭承鄴顧不得自己的狼狽,等孫太醫給梁宛處理好右臂、左小腿的傷,就親自給梁宛洗臉、擦身。
他知道她愛潔。
人也嬌氣。
等她醒來,再清洗,必然又要疼得哭了。
索性趁她昏睡著,將她收拾個乾淨妥當。
「用最好的藥,額頭、脖頸,不得留一點傷痕。」
「是。殿下。」
孫太醫隨口應著,實則累得麻木,腦子都不怎麼轉動了。
只好像還缺了點什麼?
他皺眉看著床上的人,右臂已經正骨,也用了杉木皮固定,左小腿問題不大,但也用了竹片固定。
脖頸、額頭的傷,也都敷上了藥,包紮好了。
除了這些,還要開一些清淤消腫的藥。
哦,對了,還要謹防高燒。
他終於想起來了。
「殿下,夫人受了驚,又多處受傷,身子也嬌弱,怕是會高燒。」
「嗯。先開一副退燒藥。」
「是。」
他應聲,忙又開了退燒藥,讓宮女先熬著,以備不時之需。
事實也如他所想,退燒藥還沒熬好,梁宛就發起了高燒。
蕭承鄴忙安排人打來冷水,拿帕子浸濕了,為她冷敷額頭、擦洗身子。
「痛……熱……難受……好難受……」
「殿下……殿下救我……」
「殿下……我好怕……殿下,別離開我……」
她面色痛苦地囈語著,眉頭皺得緊緊的。
蕭承鄴守在一旁,輕輕抬手,撫上她的眉心,想要為她撫去所有苦痛。
如是守到晚上。
期間,紀隨過來請罪,跪在殿外,但他沒有召見。
還有裴粲過來復命,說是尋到了郡主。
他倒是見了,卻沒見到郡主。
僅裴粲一人進來。
「郡主也不知餓了多少天,在小廚房急著用膳呢。」
裴粲面色肅然,但語氣還是遮掩不住的寵溺:「說是吃飽喝足了,好好洗漱一下,再來拜見殿下。」
蕭承鄴掃他一眼,想著他在危局之中,私自帶了不少人去尋郡主,就想治他的罪。
可他到底尋回了郡主,算是將功折罪。
他便忍下來,擺手說:「沒事就好,你退下吧。」
他沒心情見人。
只想守著梁宛,盼她早些醒來。
可直到天黑,她也沒能睜開眼。
被派去出海尋人的鄭知府都回來復命了。
他難掩激動地說:「殿下,下官、下官尋到了疑似……南疆亂黨首領……伏曜的屍體,已初步查驗了身份。」
一語驚人。
蕭承鄴臉色一變,下意識看向梁宛,看她還在昏睡,才抬手抵唇,壓低聲音道:「出去說。」
到底是梁宛的養子。
便是他死了,也不能讓她知道。
哪怕她選擇了他。
可他還是沒有安全感,覺得活人可能比不得死人。
總之,還是不讓她知道的好。
「是。」
鄭知府低頭應著,隨他出去。
夜風吹拂。
月色清冷,星辰稀疏。
蕭承鄴站在庭院裡,伴著清冷月色,聽著鄭知府竭力壓抑興奮的聲音。
「外貌、身高、穿著,都很像。」
「聽說他身患重病,下官請了孫太醫去驗屍,也說骨頭髮黑,是常年浸淫藥物的緣故。」
「殿下,下官斗膽恭賀殿下……成功剿滅賊首!」
鄭知府眼裡喜色滿溢出來,躬身一拜,又說起了漂亮話:「眼下賊首已除,其餘亂黨不足為懼。殿下平定南疆亂黨,凱旋迴京,指日可待。」
「是嗎?」
蕭承鄴聽得眉頭緊皺,總覺得事情太順了。
不對勁。
很不對勁。
他回想著那個面容妖冶、性情瘋癲的少年,南疆國皇室最後一點血脈,就這麼輕飄飄地死了?
「屍體在哪裡?」
「帶孤去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