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是。殿下。」
鄭知府垂首應聲,抬手引著他去驗看伏曜的屍身。
那屍身確穿著伏曜的衣袍,只被水泡得通體發脹,早已不復往日模樣。
可那眉眼輪廓、身形高矮,分明與伏曜有七八分相似。
還有那被孫太醫劃開的腿骨,在燈火下泛著一層暗淡、灰敗,正是常年服藥、臟腑早虧之人才有的骨色。
「小人見過殿下。」
孫太醫正收拾著自己的藥箱,看太子過來,忙上前躬身行了一禮。
蕭承鄴目光掃他一眼:「你怎麼說?」
孫太醫道:「初步斷定,有可能是那南疆亂黨伏曜。」
蕭承鄴並不滿意這個回答,皺眉道:「孤不要可能,要再三確定。」
孫太醫聽了,漸漸露出為難之色:「殿下,小人……倒也沒聽說……這南疆亂黨身上有什麼胎記。」
「胎記也能模仿。」
蕭承鄴蹙眉,總覺得這是一場新的騙局。
他想著伏嶄,那男人是個對手,不像無能之輩,還護不住自己的主子。
孫太醫看出他在懷疑,上位者總是疑心病重,卻也不敢多說什麼,只道:「殿下恕罪,是小人無能。」
蕭承鄴知道他也盡力了,想他今天也受了大罪,便體貼道:「沒你的事了,你下去休息吧。」
「是。謝殿下體恤。小人告退。」
孫太醫拎著醫藥箱,麻利兒退下了。
蕭承鄴又湊近去看屍身。
嚇得鄭知府忙說:「殿下,屍體不潔,恐有衝撞。」
蕭承鄴不以為意,擺擺手,示意他不必多說。
卻見他遞上一塊潔白的帕子。
他略一頓,拿起來,捂著鼻子,仔細去看屍體,同時問一句:「聽說民間有人會看骨相?」
鄭知府也靈敏,很快反應過來:「殿下是想尋人看看這南疆亂黨的骨相?」
蕭承鄴點了頭。
鄭知府立刻說:「那下官這就派人去尋。」
「等下。」蕭承鄴出聲攔住他:「那個叫伏嶄的,可有消息?」
「殿下恕罪,下官無能。暫時還沒有。」
「務必把人抓回來。他比伏曜還重要。」
「是。下官明白。」
「對了,立即封鎖伏曜死去的消息,就說他……被抓了。」
「引蛇出洞?」
鄭知府眼睛一亮,照舊大肆吹捧:「好主意!殿下英明!」
蕭承鄴心裡還惦念著梁宛,也沒心情細想還有何驗明正身的方法,就擺擺手,也讓他下去了。
他也抬腳出了停屍房。
回了行宮東偏殿。
東偏殿門口
遠遠站著一個穿著淡青色錦繡華服的年輕女子。
她身形高挑,眉眼疏闊,眼裡洋溢著興奮之色,正跟紀隨說著什麼。
正是被裴粲救回來的郗蠻。
離得近了,蕭承鄴也聽到了她的吵鬧聲。
「我是郡主,你敢攔我?」
「我就想看看未來表嫂,怎麼就不行了?」
「還要等太子哥哥回來,你在開什麼玩笑?」
她叫嚷著,聲音高亢明亮,一聽就是氣血很足的聲音。
蕭承鄴想著裴粲說她被餓了不少天,一回來就奔廚房而去,看來這會吃飽喝足了。
也有心情來他這裡耀武揚威了。
「放肆!」
他加快步伐,低喝一聲:「吵嚷什麼?」
紀隨見太子回來,忙低頭一拜:「殿下息怒。」
「太子哥哥!你去哪裡了?」
與紀隨的恭敬、畏懼不同,郗蠻就是過分熟稔,沒個尊卑了。
她滿面含笑,蹦蹦跳跳到了蕭承鄴面前,絲毫沒把之前的綁架當一回事。
「想我了沒?我郗蠻大難不死,果然必有後福,瞧,一眨眼就到太子哥哥面前了。」
「快,太子哥哥,聽說表嫂就住在裡面,讓我進去看看!」
「我想看表嫂很久了!」
她激動又興奮,吵嚷個不停。
蕭承鄴沒耐心,皺眉道:「聲音小點。她還睡著,莫去擾她。」
郗蠻也很聽訓,馬上壓低聲音,笑道:「好,我小點聲,你讓我進去看看。我不會打擾她的。」
蕭承鄴還是沒鬆口:「改天吧。孤不信你。」
郗蠻一懵,很不解:「不信我什麼?」
「不信你會壓低聲音。」
「你咋咋呼呼討人煩,她需要靜養。」
蕭承鄴說話很不客氣。
郗蠻也不惱,含笑打趣道:「太子哥哥真的變了,都知道憐香惜玉了。但你放心,我會小點聲的。就是去瞧瞧,都說她非常美。」
「誰說的?」
蕭承鄴眼睛一眯,很敏銳地抓到了關鍵字眼。
郗蠻卻賣起了關子,壞笑道:「我不告訴你。誰讓你不許我見表嫂。」
這表嫂二字,她倒喊得順口。
只還是讓他不爽:「郗、蠻!」
他板了臉,聲音加重,眼眸帶著威脅,很想知道她到底都知道了什麼。
郗蠻看他不經逗,一面感慨他對表嫂的用心,一面說:「哎呀,我也是道聽途說啦!」
蕭承鄴:「……」
她能從哪個途徑聽說?
以她的經歷來看,也就在南疆亂黨那裡待了幾天。
倒可以去幫忙驗一下伏曜的屍身。
不過,這個也不急。
想到這裡,他催道:「快點。說說你在南疆亂黨那裡都知道了什麼?」
郗蠻也不敢再墨跡,嘿嘿笑說:「那能知道什麼?就是表嫂的魅力很大唄?我看那主僕二人,都對她情根深種呢!」
「好一個情根深種!」
蕭承鄴心裡很不痛快,不屑地冷笑:「手下敗將,他們也配?!」
郗蠻看他這要吃人的態度,哪裡敢多說?
忙不迭點頭:「對對對,他們凡夫俗子,哪裡比得上太子哥哥天潢貴胄、英明神武?」
蕭承鄴:「……」
總覺得這番誇讚的話,聽著很不舒服。
他懷疑,卻也沒證據。
郗蠻又把話題扯回去了:「所以,好哥哥,讓我看一眼表嫂吧!真真好奇死了!」
蕭承鄴轉移她的注意力:「你先去看看伏曜吧!」
郗蠻一驚:「什麼意思?太子哥哥把人抓到了?」
「嗯。」
蕭承鄴點頭,招手叫來吉祥,低聲吩咐:「讓她去看看,叮囑她不要聲張。」
郗蠻去之前,唏噓著:「太子哥哥,原來你是這樣的!」
這話沒頭沒腦的。
蕭承鄴聽得皺眉:「什麼?」
郗蠻艱難憋著笑:「用喬貴妃的話說,戀愛腦啊。哼,女人面前,一心只有愛情,沒有親情。」
說著,又仰著頭,攤手感慨:「天啊,陷入愛情的男人真可怕啊!」
蕭承鄴:「……」
這話不是好話。
他正想訓她放肆,便在這時,宮女推門出來:「殿下,夫人醒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