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爍這幾日,神色萎靡,一言不發,整個人活得厭世而頹廢。
他靠坐在車隊後面的馬車上,目光渙散地看著外面的風景,腦海中,時不時浮現與伏曜的過往種種。
記得他十六歲生辰,還在外面遊歷,伏曜拖著病體,跑來給他慶生,送了他手中這把劍,以及劍上的琥珀平安如意扣。
「這如意扣,其實是我母親給你弄的。」
「說是遙祝你平安順遂,劍術大成。」
少年人笑靨如花,美好得不似凡塵中人。
而今他真的脫離了凡塵。
「吁——」
馬車漸漸停下。
車隊趕在夕陽西下前,停下休整。
後勤隊整齊有序地開始搭建灶台、生火做飯。
所有人都忙碌起來。
徐爍也下了馬車,目光掃過忙碌的人群。
人群里不時傳來幾聲議論。
「這就快到鶴州了吧?」
「你們聽說了嗎?我大伯家的小侄子說,鶴州最近怪病肆虐。」
「對,好像是天花,我還聽說殿下屬意往那邊走呢。」
……
徐爍面無表情地靠在一棵大樹上,拿軟布細細擦著劍,劍柄上的平安如意扣搖來盪去,吸引著他的視線。
忽而,他眼眸一眯,聽到了想聽的話。
太子要去鶴州?
他當即收劍入鞘,抓緊了平安如願扣。
整個人也站直了。
他想,他等的機會來了。
天色漸漸暗下來。
蕭承鄴也騎馬回來了。
他在隊伍停下來後,就帶著裴彰等人去打獵了。
彼時,跟在他身後的裴彰等人,手上提著滿滿當當的獵物,只看向蕭承鄴的眼神很是複雜。
這次打獵,他們收穫頗豐。
蕭承鄴騎射一向厲害,更是打了好幾隻鹿、豹子。
他們回程時,卻遇見了兩隻毛髮雪白的兔子。
白兔子並不少見,自然也不是什麼稀罕物。
蕭承鄴卻下令要活捉這兩隻兔子,還不許讓它們受一點傷。
沒辦法,他們只能利用疲敵之策,生生追得這兩隻兔子累昏在地。
想著堂堂一國太子跳下馬去撿兔子時的模樣,嘴裡還嚷嚷著:「哼,你們倒是跑啊!跑到天涯海角,也得落到孤手裡!」
真真是幼稚得沒眼看!
也太有損太子的威風了!
如今一回來就直奔梁宛這裡來了。
得了,果然是來哄美人高興的。
裴彰一臉複雜地看著這一幕,覺得殿下真是栽在梁宛這個女人身上了。
聽到熱鬧的聲響,梁宛坐在輪椅上,被紅綃從營帳里推出來。
蕭承鄴威武霸氣地跳下馬,快步走到她面前。
「宛宛快瞧,這是什麼!」
他滿面喜悅,一副炫耀的驕傲模樣。
梁宛瞪大了眼睛,向來優雅矜貴的冷麵太子抱著兩隻兔子,這畫面怎麼看怎麼怪異。
但又有點可愛,是怎麼回事?
兔子還在他懷裡不停撲騰。
梁宛忍不住上手,彈了彈一兔子的腦袋。
那兔子立馬安分下來,不再撲騰了。
梁宛開心地笑道:「殿下,這是送給我的嗎?」
蕭承鄴眼眸染上暖色,含笑問她:「嗯,喜歡嗎?」
「當然喜歡啊。」
梁宛一臉欣喜地看著這兩隻白兔子,滿眼冒著興奮的光:這麼肥的兔子,誰不喜歡啊。
還是純野生的。
想起現代吃的麻辣兔頭、兔肉火鍋,她嘴巴就開始不自覺吸溜口水,手又控制不住地想去摸摸兔子腦袋,卻被蕭承鄴伸手擋住了。
「這兔子看著溫順,但它的利爪也能撕開人的血肉,還會咬人,我讓吉祥帶下去馴養幾天,等聽話了再給你玩。」
梁宛愣住:這麼肥的兔子還要養?
她連忙擺手:「不不不,它已經夠肥了,不用養了,我現在就要吃它。」
蕭承鄴也愣住了:「吃?」
他記得那些世家貴女,包括喬貴妃都很喜歡養小動物,特別是兔子。
所以他看到兔子,才想著捉來讓她開心一下。
只她開心是開心了,但怎麼和他預想的不一樣?
她第一反應竟然是想著吃?
「兔兔這麼可愛,當然是用來吃的啊?」
「我等下要吃掉一整個兔子,殿下既然送給我了,可不要跟我搶啊!」
梁宛聲音嬌媚,又帶著一股霸道、調皮的勁兒,卻一點也不讓人討厭。
和那些世家貴女通通都不一樣。
那種恣意盎然的勁兒,更是誰都沒有的。
他想,這也是他忍不住拼命抓住她,將她禁錮在身邊的原因吧?
她總是給他一些意料不到的驚喜。
「好,都給你!」
蕭承鄴拎著兩隻兔子,親自忙活起來。
他熟練地殺了兔子,去掉兔皮和兔子內臟後,用乾淨的竹枝串起來,撒上各種佐料。
沒一會兒,整個營地都飄著兔子的肉香味。
太香了。
饞得梁宛直咽口水。
蕭承鄴看著她的饞樣,一等兔子肉烤好了,就給她撕下一個前腿,遞了過去。
兔腿的內側肉是整個兔肉中最好吃的部分,肉多,還嫩滑,梁宛吃得滿嘴流油。
「殿下,沒想到你還有這麼一手絕活,不錯嘛!」
梁宛隨口夸著,還抽空豎起大拇指,給他點了個贊。
在現代,有多少男人連進廚房殺個魚都不會。
沒想到堂堂一國太子,文能治理天下,武能定國安邦,還能烤得一手好兔肉。
確實厲害啊。
蕭承鄴看著梁宛狼吞虎咽的樣子,眼裡不自覺又染上了笑意。
他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,叮囑她吃慢點。
「烤兔子都是以前行軍打仗的時候,殿下練出來的。」
旁邊的裴彰驟然出聲,然後吸溜了一口香氣,目光垂涎地看著太子手裡的兔肉。
多希望太子賞他一塊啊!
如他所願,蕭承鄴看出他的心思,也不吝嗇,很爽快地撕扯一隻兔腿遞給了他。
「謝謝殿下。」
裴彰喜不自勝,一臉滿足地啃了起來。
吉祥一旁羨慕妒忌,也忍不住說:「殿下不單烤兔肉烤得好,騎射也是最厲害了,夫人剛沒去看吧?我們殿下還打了一隻成年豹子呢!一劍穿喉,皮毛沒受一點損傷!殿下說要給夫人做一個豹紋披風!」
「咳咳——」
梁宛被豹紋披風給雷了下,差點噎住了。
「慢點,慢點。」
蕭承鄴忙輕拍她的後背,又端上茶水,餵她喝上了。
梁宛喝了水,把那口兔肉咽下去,想起了孫太醫交代的正事,緩緩道:「殿下,聽說你要去鶴州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