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怎麼會?」
「太子哥哥莫要說這些不吉利的話。」
「表嫂一定會回到你身邊的。」
「我為你們算過姻緣,你們天生一對,長命百歲,沒人可以拆的散。」
郗蠻難得體貼,言語十分暖心。
蕭承鄴很是欣慰,覺得自己沒白疼她。
便在這時,何不言含笑走進來。
蕭承鄴看到他,微微皺眉:「有什麼好消息嗎?」
何不言躬身一拜,回道:「殿下有沒有想過,夫人會在伏嶄身邊。那廝狡詐多端,又神通廣大,沒準就藏起了夫人,不然,怎麼我們的人尋了這麼久,都沒有尋到夫人?」
一語驚醒夢中人。
蕭承鄴就這麼被引導了。
當然,他也知道這是何不言勸說自己回京的手段,但萬一呢?
萬一梁宛真被伏嶄的人帶去京城,藏了起來?
這麼一想,他到底還是下了令:「明日回京。」
在場的人紛紛一拜:「殿下英明。」
除卻郗蠻。
她捏著手指,算了又算,奈何才疏學淺,還是算不出梁宛的位置。
但確實在北方。
希望是在京城吧。
*
實則梁宛待在北方的青陽城小漁村。
轉眼三天過去了。
徐爍還藏身樹上,看著梁宛每天幫楊三姐翻曬小魚乾、餵雞餵鴨、割草餵兔子,以及教他兒子楊大程讀書。
關於梁宛會讀書寫字這事,還是楊三姐發現的。
某天,她兒子楊大程在樹林裡瘋玩,撿到了一隻被野獸咬傷而瀕死的野雞。
她就燉了野雞湯,想著分她們母女一碗,並送了過去。
卻見她攤開紙筆,寫著什麼。
「你會寫字?」
楊三姐大吃一驚,見她點頭,便是又驚又喜。
下一刻,就請她教兒子楊大程讀書寫字。
起初學生還只有楊大程,漸漸地,村里到了年歲的孩子都被家長趕了過來。
梁宛也不推辭,只見都是男孩,才擰起了眉頭:「怎麼沒有女娃?」
「女娃讀什麼書?」
「哎呀,女子無才便是德。」
「她們要學著下海撈蚌,沒時間的。」
「男娃讀書好,聽說陛下越發重視文人了。」
……
他們毫不掩飾自己的重男輕女。
棄嬰塔里無男嬰,學堂之上無羅裙。
梁宛看著不遠處偷偷跟來的女娃們,她們眨著滿懷期待的眼睛看著她,讓她心生憐愛。
「你們這麼想就錯了。」
她拿喬貴妃的豐功偉績蠱惑他們:「那喬貴妃從前就是個賣酒女,就因為讀書識字,見了世面,才慧眼識珠,挑中了好男人。可見女兒也是要培養的。」
「女兒多貼心,多會照顧人啊。」
「女兒嫁得貴婿,更會福蔭母家啊。」
「話說,咱們大鄴的幾位皇子都還沒成親呢。」
……
她說到最後,背了大半的長恨歌,什麼「天生麗質難自棄,一朝選在君王側。」,什麼「姊妹弟兄皆列土,可憐光彩生門戶。遂令天下父母心,不重生男重生女。」
反正就是利誘得他們動了心。
女娃們就這麼跟梁宛學習讀書寫字。
她們多半不得父母重視,但得到了梁宛的重視。
梁宛給她們講木蘭從軍的忠孝與熱血,講紅拂夜奔,勇敢追求所愛,講王寶釧挖野菜,要在愛情中,保持清醒與理智。等等。
至於男孩,就教他們尊重、愛護女性。
一切從娃娃抓起。
她忙碌卻充實。
徐爍就是奇怪她竟有這些不合時宜的思想。
以及不是說由儉入奢易,由奢入儉難嗎?
她在蕭承鄴的萬千寵愛里,竟然沒沾染一點貴女的奢靡、高傲,還很喜歡這種清貧的生活。
倒是跟他追求相似。
淡泊名利,暢遊江湖。
徐爍也是這一刻真的動了心。
看著她先從醉花樓里的精明女商人,化作太子身邊風情萬種的夫人,再化作如今溫柔素樸的女夫子,方知淤泥里真的開出了一朵聖潔的白蓮花。
他拽下頭頂垂下的綠色樹葉,緊緊攥在手心,暗道:可否憑愛意,將白蓮花私有?
梁宛對此一無所知。
她白天教學生們讀書寫字,為提高他們的學習熱情,講各種有趣的故事。
夜裡就編寫一個愛情故事。
看似才子佳人、纏綿悱惻,實則獨立自強、爭做大女主。
但這一晚,卡文了,她的思緒漸漸飄遠,竟然想到了蕭承鄴。
轉眼過去一個多月了,他怎麼樣了?在做什麼?
知道她逃跑,他很生氣、很失望吧?
他還在找她嗎?
他回到京城了嗎?
他有想起她嗎?
她要承認,在分別之後,才意識到自己對他動了心。
沒辦法,在她偽裝戀愛腦的一個月內,他對她實在好。
沒有男人,不,從沒有人對她這麼好。
偏他相貌、身材、床上表現還沒得說。
易求無價寶,難得有情郎。
她輕輕嘆了一口氣,希望早些熬過戒斷期。
徹底沒寫下去的心思了。
她放下筆,去洗漱。
已經邁入四月中旬了。
天氣一日比一日熱。
她心裡煩悶,睡不著,便推門出去,想在海邊走一走。
海風輕輕吹來,帶著咸腥的濕意。
海浪聲一波疊著一波,低低絮語,像是訴說著什麼心事。
月色明亮。
她在海邊明月下,走來走去。
忽而,有腳步聲靠近。
她驚得回頭,卻見一抹黑色高大的身影。
正是她想躲開的徐爍。
「啊!」
她嚇得驚叫一聲,腳下也一趔趄,直接摔了出去。
好巧不巧摔進他懷裡。
額頭撞著他堅硬的胸膛,痛得她眼淚都出來了。
「徐爍,你、你怎麼在這裡?」
她嚇得花容失色,眼裡淚光閃閃,美麗又脆弱。
徐爍看得心臟砰砰亂跳,但漸漸皺起了眉:夫人為何這麼怕他?他又不是蕭承鄴!
「因為夫人在這裡。」
他淡淡回一句,並沒有扶起她,而是任由她摔在他懷裡。
她剛洗了澡,一襲素白的紗裙,飽滿、柔軟、芳香的身體,僅僅是稍作感受,便知何等銷魂。
無怪乎蕭承鄴那麼貪戀,死死不肯放手。
「夫人,我想陪著你。」
徐爍回想著她對那些男孩的教導,好像是要尊重女人?
於是,他放低姿態,溫柔說:「求夫人留下我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