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不!不可能!」
蕭承鄴驚叫著,從噩夢中驚醒。
他睡在轆轆前行的馬車裡,猛地坐起,面色蒼白,冷汗淋漓。
吉祥靠著弟弟紀隨半醒半睡,看他手持馬鞭,趕著馬車,聞聲撩開了馬車簾,探頭望過去,滿眼關懷:「殿下怎麼了?」
蕭承鄴恢復理智,抬手捏了捏漲痛的額頭,看一眼外面的天色,正是深夜。
他們一直星夜兼程,水陸交替,只為早些回到京城。
「沒事,做了個噩夢。」
他強行壓下噩夢內容,看著前方隱隱是一座城,問道:「前面是什麼地方?」
吉祥道:「回殿下,是青陽城。」
蕭承鄴聽了,暗暗算了下青陽城跟京城的距離,喃喃道:「那離京城不遠了。」
吉祥笑道:「是啊,殿下,沒準皇后娘娘這會正翹首盼著您呢。」
蕭承鄴涼涼地想:才不會。他的母后只會翹首盼著父皇過去。
哪怕父皇從來不去。
父皇會盼著他嗎?
還是想他橫死途中,好給他寵愛的小兒子騰出太子的位置?
他早已經不渴求他們的愛了。
他把所有的愛都寄托在梁宛身上了。
可她也背叛了他。
時隔這麼久,他一遍遍回味著他們的相處,終究殘忍地發現……她或許從未愛過他。
「殿下,可有什麼吩咐?」
吉祥體貼詢問。
蕭承鄴沒說話,放下車簾,重新躺了回去。
他忽然想回到那個噩夢裡。
起碼能看到梁宛。
*
梁宛派了徐爍去調查田文遠跟馮霽開的事。
不想,徐爍一去三天。
這三天裡,沒他在身邊黏人,她日子過得很清淨,但也有些無聊。
還有些擔心。
他不會被蕭承鄴的人給抓住了吧?
那她這個藏身之地還安全嗎?
她要趁機繼續逃跑嗎?
她看著幫楊三姐曬小魚乾的麥穗,海邊本就日光強,麥穗時常出去野,還不注意防曬,皮膚已經黑了幾個度。
包括她,也曬黑了不少。
估計再過上幾個月,真就成個鄉野村婦了。
當然,便是村婦,也是小漁村最漂亮的村婦。
這幾天不少人來打聽她的情況,想知道她還要為丈夫守幾年寡。
「三年。」
大鄴律法強制要求:丈夫死亡之後,妻子需要守喪三年,才能改嫁。
梁宛其實很排斥這條律法,此刻卻拿它來當擋箭牌,也是很諷刺了。
「不過,三姐,我不瞞你,我是不打算改嫁的。」
她也沒想過在這個世道嫁人。
便是現代,也算是個不婚主義者。
楊三姐沒想到她有這個念頭,忙勸:「你還年輕,芳華正好,生得還這麼漂亮,可別被那些貞潔教條給哄騙了去。」
「尤其你只有一個女兒,看著年紀也不小了,等她嫁出去,你一人可怎麼活?」
「還是趁著年輕美貌,早些尋個靠譜漢子,先訂下的好。」
她不停勸梁宛另覓良人。
梁宛不想跟她起爭執,便點頭說:「好,三姐,謝謝你提點,我會好好考慮的。」
楊三姐見她一副聽勸模樣,滿意一笑,回家去了。
便在這時,徐爍從屋頂跳了下來。
也不知他偷聽了多少,一開口就問:「夫人考慮得怎麼樣了?」
他驟然出聲,嚇得梁宛心裡一咯噔:「你、你怎麼在這裡?你故意的吧?」
「故意什麼?」徐爍明知故問。
「故意嚇唬我?」梁宛皺眉瞪他。
「沒有。我怎麼捨得?」徐爍溫柔一笑,遞上手裡的兩個油紙包,「我給夫人帶了些吃食,夫人且嘗嘗?」
梁宛掃一眼,目露好奇:「什麼?」
徐爍塞她手裡:「夫人打開就知道了。」
梁宛便打開來,一包是花生酥,一包是桂花餅,做工都很精細,香味瀰漫間,看著就很有食慾。
她確實好久沒吃過這種點心了,卻也不急著享用,而是叫了麥穗一起來吃。
徐爍看麥穗一口一大塊,只覺得肉疼。
這是他特意給梁宛帶的,跑了好幾家,才尋出最好吃的,自然不想別人吃一點。
可現在麥穗吃了一塊又一塊。
他那個肉疼啊,覺得麥穗又懶又饞,如果換個冷心腸的主家,早給發賣了。
好吃。
謝謝姐姐,謝謝哥哥。
麥穗吃得兩眼發光,兩手亂比劃,一臉開心與感激之色。
徐爍見了,更不爽了。
他清楚地知道,在梁宛心裡,自己連麥穗都比不過。
他妒忌她。
真是可笑。
梁宛不知他內心動盪,見麥穗嘴角都是殘渣,就抬手給她擦去了,讓她慢點吃,別噎著了。
還去廚房給她倒了一杯茶水。
她對她耐心又關心,兩包吃食,大半都被她消滅了。
徐爍覺得梁宛是故意的。
他鬱悶又難過,就沉沉看了梁宛一眼,然後蹲到一旁,自閉了。
梁宛知道原因,卻也不想哄他。
現在就這麼氣性大,以後可怎麼好?
麥穗倒是急了,推了她幾把,又伸手比劃著名:哥哥不高興。姐姐快去哄哄。
梁宛想著自己交代他的事,應該有了結果,便也過去哄了。
「很好吃。謝謝。你有心了。」
她先肯定他的心意,還捏了一塊花生酥,遞到他嘴邊:「你也嘗嘗?」
徐爍沒想到她會餵自己吃,簡直是意外之喜,立刻就被哄好了。
他就著她的手,直接張嘴咬,一口下去,花生酥的渣滓掉下來,便見她伸出另一隻手,及時接住了。
就這麼一點點餵他吃完了。
他太歡喜,食不知味,卻意猶未盡:「夫人,我還想吃。」
像是一隻餓壞的乖狗狗,仰著頭,眨著亮晶晶的眼睛,等著主人的投餵。
但梁宛沒慣著,站起身,就不管他了。
「想吃自己去拿。」
她彈了彈手上的渣滓,話音剛落下,便見麥穗塞她手裡一塊桂花酥,並指了指徐爍,示意她繼續投餵。
莫名感覺丟人?
她跟他在一個小孩子面前這樣,簡直為老不尊。
可麥穗朝她會心一笑,就跑開了。
梁宛:……
她一定不知什麼地方教壞小孩子了。
罪過,罪過啊。
「夫人?」
徐爍扯了扯她的裙擺,奪回她的注意力。
梁宛垂眸看他,確實乖順可人,就忍不住投餵了。
可徐爍沒有吃桂花餅,而是輕輕咬住了她的手指。
「徐爍,你!」
她氣紅了臉,正要抽回手指,就聽他說:「夫人交代給我的事,我辦好了。」
「田文遠跟馮霽開的關係,我查清了。」
「夫人想知道嗎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