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剛剛是晚姨來了嗎?」
馮霽開睜開雙眼,看著床前的人。
伏嶄點了頭,很快整理好自己,打開了門。
梁宛已經恢復自然,步伐款款進來,坐到床邊,開門見山地詢問:「小馮啊,你還記得自己怎麼摔進湖裡的嗎?沒有人偷襲你嗎?」
馮霽開扶著腦袋,一臉茫然:「晚姨,對不起,我想不起來了。」
梁宛露出鼓勵的笑容,聲音溫柔慈愛:「不急,你慢慢想。」
馮霽開很聽話,撓撓頭,就想了起來,可也就想了一會,就痛苦喊著:「頭痛,晚姨,我的頭好痛。」
梁宛:「……」
她看向「常明則」,正好對上他躲閃的目光,隱隱覺得他剛剛目光火熱,卻也沒來得及多想,只問:「你是小馮的大夫,他是摔傷還是砸傷,總能分辨出來的吧?」
伏嶄才來馮霽開身邊,自然不清楚這些,就保持沉默。
梁宛見他沉默,以為他沒聽明白,索性就把話說的更直接了:「我懷疑你家小公子是被人暗害了。」
「你最好回去告訴你家老爺,如果不想自己兒子白白吃個大虧,就讓他派個人好好查一查。」
「如果擔心沒有證據,可以詐一下他。」
「比如,設一場大戲,你家小公子不幸去世,如今化作厲鬼去復仇。他若心裡有鬼,必然吐露實情。」
「再比如,一麻袋擄他過來,設一場知府審案的戲,也就是你家小公子恢復神智,狀告他暗害自己,若他不承認,打幾板子瞧瞧——」
她腦子活,說了一個又一個主意。
伏嶄沒想到她還有這般才華,雖然欣賞,卻覺可惜,一朝用到了這裡,反而落到了他手裡。
「好,我這就回去跟馮洞主說。」
他爽快應下來,卻是為了早些回去,安排人動手。
他已經忍不住要跟她相認了。
於是,三天後,徐爍一麻袋將田文遠從朔州擄了過來。
馮父安排人手設了一個假公堂,說馮霽開恢復清醒,狀告田文遠暗害於他。
起初田文遠還死不承認,但幾板子下去,便打得他哭爹喊娘,承認了罪行。
「我也不想的!」
「都是他逼我的!」
「他就是個蠢貨!」
「哈哈,我送他白玩他不要,非想著娶回家去!」
「一個鄉野賤婦,他也當個寶!」
「他該死!該死!」
田文遠面色猙獰,滿眼妒忌,又哭又笑:「我對他那麼好,我恨不得把一切都給他……是他辜負我、羞辱我……」
真相大白。
田文遠暗戀馮霽開多年,愛而不得,遂因愛生恨,生出毀掉他的念頭。
他模仿楊玉奴的筆跡,約他夜裡在湖邊見面,然後趁他不備,拿石頭將他砸暈,推進湖裡。
為遮掩罪行,往他身上倒了很多酒,做出他是醉酒墜湖的假象。
一切很完美。
哪怕他沒死,卻成了憨憨傻傻的孩童。
連老天都在幫他。
甚至他還拿他跟楊玉奴私相授受的信件,向馮父勒索了五百兩銀子,並讓他推薦自己去了朔州的弘道書院讀書。
到底哪裡出了錯?
被拖去牢房的路上,他百思不得其解。
他哪裡知道自己遇上了梁宛這個小說迷呢?
僅僅通過隻言片語,就抽絲剝繭,猜中了大半案情。
可當局者迷,旁觀者清。
梁宛看清了別人的人生迷局,卻忽略了自己的險境。
「晚姨,你真是太厲害了!」
「我跟霽開能有今天,都是託了你的福!」
「你就是我們的大恩人!」
楊玉奴抱著梁宛的手臂,跟她一起坐著驢車回小漁村。
趕驢車的人是她的母親楊三姐。
今日知府審理了田文遠的故意殺人案,楊玉奴也來作證,幫助馮霽開得到了公正。
她也因禍得福,被馮父接納了。
馮父知她所嫁非人,跟田文遠也清清白白,便同意了她跟兒子的婚事。
還說了擇吉日就遣媒人去楊家說親。
儘管楊三姐對新女婿不是很滿意,但兒女大了不由娘啊。
「其實,你真正要感謝的人是徐爍。」
梁宛並不居功,知道出大力氣的人是徐爍。
如果沒有他去調查信息,她也推測不出內情。
「對,你晚姨說的沒錯,你徐哥是一次兩次救你啊。」
楊三姐看向一旁步行的徐爍,隔著驢車,他跟丈夫,一左一右,但丈夫走得滿頭大汗,氣喘吁吁,人家呼吸平穩,沒出一點汗。
還是年輕好啊。
這體力,她愛了愛了。
「你說說,你要怎麼報答人家?」
楊三姐直到此刻,還是覺得徐爍更靠譜些。
奈何她女兒眼光太差了。
「娘,徐哥就像是那種話本子上的江湖俠客,才不會要什麼報答呢。」
楊玉奴歷經風雨,已見彩虹,又有了少女的活潑與快樂:「頂多也是想我多孝順一下晚姨。晚姨不是說以後不改嫁成婚嗎?那我就當她乾女兒好了。」
她歪頭靠在梁宛身上,舉止親親密密的依戀,確實覺得她是她的第二個母親。
她也樂意拿她當乾娘孝順。
徐爍本來對她們的閒談不予理會,可聽到這裡,猛地看向了梁宛——以後不改嫁成婚嗎?那可不行!
梁宛莫名心虛,忙對徐爍做了個抵唇噤聲的動作。
便在這時,無數蒙面黑衣人驟然從天而降。
他們齊齊圍住驢車,直奔徐爍跟梁宛。
梁宛誤會他們是蕭承鄴的人,本能地大喊:「不要傷及無辜!」
無辜的楊三姐看形勢不對,立刻跳下驢車,拽了女兒,躲到一旁的草叢裡。
她的丈夫看徐爍被人圍攻,本想幫忙,可他一個手無寸鐵的漁夫又能做什麼?
「晚妹子,小心啊。」
楊三姐急得一頭汗,生怕刀劍無眼傷著她。
話說,這都是些什麼人啊?
一個個凶神惡煞的,難道是他們姐弟倆的仇家?
她說是逃難,難道是仇殺?
胡思亂想之間,就看她躲在徐爍身後,朝他們擺手大喊:「快跑!快跑啊!」
她沒有跑,推了丈夫一把:「快,去報官!」
可來不及了。
李叔正想跑去報官,就被一蒙面黑衣人拿劍抵住了脖頸。
連同楊三姐跟女兒楊玉奴,也沒能逃過。
他們一家三口轉眼成了人質。
「束手就擒吧!」
「不然,就給他們收屍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