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的威脅對梁宛是很有用的。
梁宛看著無辜受難的楊家人,做不到袖手旁觀,只能主動離開徐爍的保護範圍,對他們說:「你們想要的人是我,對不對?」
「放他們走!」
她面色緊張,內心惶惶,直覺他們不是蕭承鄴的人。
身為一國太子,蕭承鄴的人不會這麼遮遮掩掩,不敢以真面目見人。
所以,他們是誰的人?
一個名字驟然閃入她的腦海。
伏曜死了,伏嶄還逃竄在外……
「梁宛!」徐爍一劍劈開擋道的黑衣人,去抓她的手,「不要過去!老實待在我身邊!」
梁宛回眸,看著他,搖搖頭,面色凝重:「他們不像是殿下的人,徐爍,你先保護好自己。」
「你在說什麼?」徐爍不可置信地皺緊眉頭,「你最重要,你懂嗎?讓我眼睜睜看你被人抓去,還不如直接殺了我!」
「別犯傻!活著比什麼都重要!」
「無論是你,還是我,都要好好活下去!」
梁宛已經分析了形勢,黑衣人太多了,徐爍或許能以一己之力保護她,但楊家人怎麼辦?
她不能不管他們的死活!
「你保護好自己,還有三姐他們。」
她說著,撿起地上死屍身邊的劍,指著對面的黑衣人:「你們是伏嶄的人嗎?讓他出來。」
說伏嶄,伏嶄就來了。
他縱馬而來,馬上還橫趴著麥穗。
他才從梁宛租住的房間而來,很「體貼」地收拾了她的東西,連同她養的麥穗,都一併帶來了。
他不再是「常明則」的打扮,一襲山青色華服,俊臉白白淨淨,一點胡茬都沒有,清俊的眉眼瑩亮如星,笑意溫柔:「夫人,好久不見。」
果然是他。
還真是陰魂不散。
梁宛立刻冷了臉,不耐煩地問:「你怎麼在這裡?你到底想怎樣?」
「我想帶夫人去過好日子。」
伏嶄面色無辜,眼神誠懇:「夫人天生富貴命,如此窮鄉僻壤,實在是受委屈了。」
梁宛:「……」
她真是謝他高看自己呢!
她前世是孤兒,省吃儉用二十八年,還是窮得買不起房,哪裡就天生富貴命了?
哦,不,他說的是原主。
原主是青樓老鴇,雖然名聲不好,確實是個富婆。
「如果我不覺得受委屈呢?」
「你要是真為我考慮,那就離我遠遠的。」
她有那麼一刻,很想說出真相:我不是那個跟你們有恩怨糾葛的女人!她死了!死於一場高熱!活著的只是一抹平平無奇的異世孤魂!她沒什麼了不起!求你們,放過她吧!
但說出來的後果,她承擔得起嗎?
西方世界有可怖的獵巫運動!
她不想被當成鬼怪抓起來,火燒或者活埋!
「夫人說話,一如從前,只管傷我的心。」
伏嶄露出一副傷心模樣,眼裡卻漸漸染上狠厲之色:「夫人想知道我傷心了,會做什麼嗎?」
他話音落下,一抬手,一支袖箭竄出來,直奔楊三姐的面頰。
「啊!」
楊三姐痛得驚叫一聲,左側面頰倏地划過一道血痕。
殷紅的鮮血順著她的面頰滾下來,像是一條條快速蠕動的紅色小蛇,沒一會就爬滿了半邊臉。
梁宛愣在當場。
伏嶄動作太快了,根本不給人求情的機會。
「那就是讓別人跟我一起傷心。」
他聲音冷戾,一邊漫不經心地卷著袖口,一邊抬頭看著梁宛:「夫人還要讓我傷心嗎?」
他手指摩挲著袖箭,含笑威脅:「下一次,可就是她的咽喉了。」
「卑鄙!盡會耍些下三濫的招數!」
徐爍滿面鄙夷,怒不可遏:「伏嶄,你濫殺無辜,會遭天譴的!」
「天譴?」
伏嶄想著自己那段身在煉獄的日子,不屑地冷笑:「我已經遭受天譴了。」
「徐爍,看在你跟主子是結拜兄弟的份上,我可以饒你一命!」
「滾吧!」
他袖箭再次破空而出。
這次是朝著徐爍。
徐爍輕易閃身躲過。
但伏嶄把麥穗朝他扔了過去。
徐爍本能地去救人。
便是這個時刻,伏嶄縱馬奔向梁宛,隨後傾身,長臂如鐵鉤,將她擄到了懷裡。
卻被梁宛手持銀簪,抵住了喉嚨。
「放他們走!」
梁宛窩在他懷裡,面色冰冷,眼神兇狠:「不然,我們就同歸於盡!」
她早厭倦了像是貨物一般,被他們爭來搶去。
若他真的不顧自己的意願,那就一死解脫吧。
只死前,必要拖他一起。
「我其實很想跟夫人死在一處。」
伏嶄側頭挨近梁宛的脖頸,根本不管那銀簪會不會刺傷自己。
他真的太想念她了。
脖頸處已有鮮血冒出來。
但疼痛也阻止不了他親近她。
近一點。
再近一點。
這個瘋子!
梁宛看著他脖頸上蜿蜒流動的鮮血,握緊銀簪的手顫了顫,不自覺往後縮。
她不想殺人。
她也知道自己殺不了他。
「伏嶄,別讓我恨你。」
她還能說些什麼?做些什麼?
她抓不住他的軟肋,等下,他的軟肋是她嗎?
想到這裡,她反手拿銀簪抵在自己脖頸上,像是狗血劇情,用自己的生命威脅他:「若你真的愛我,便放他們走。」
「夫人無需這麼試探我的真心。」
伏嶄警惕盯著梁宛手裡那根銀簪,生怕她真的傷了自己,面上則強作淡然,微微一笑:「凡夫人所想,只需夫人一句話,我沒有不應的。」
「縱然夫人一次次傷我的心,可我不會傷夫人的心。」
他說著,朝壓制楊家三人的黑衣人們揮了揮手。
下一刻,黑衣人們收回刀劍,給了楊家三人自由。
梁宛讓他們快走。
楊三姐看她似乎沒有生命危險,疑似感情糾葛,也就拉著丈夫、女兒匆匆走了。
「晚妹子,無論發生什麼,一定要好好活著啊!」
「晚姨,千萬保重啊!」
母女二人頻頻回頭,知道這一別,此生很難有見面的機會了。
梁宛為這場離別,落下了傷心的眼淚。
她渴望的歲月靜好啊,就這麼倉促失去了。
伏嶄看她落淚,不由心生醋意:「夫人重情,卻唯獨對我薄情。」
「啪!」
梁宛狠狠給他一巴掌。
伏嶄摸著漲痛的臉,滿眼不解:「夫人為何打我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