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宛把浸了冷水的帕子丟他臉上,轉頭看向殿門,聲聲催問:「孫太醫呢?怎麼還沒來?」
「來了,來了。」
孫太醫人未到,聲先到。
同他一起到的,還有一個年輕侍衛。
那年輕侍衛慌慌張張,大喊著:「殿下!太子殿下!歸義侯闖進來了!」
歸義侯伏嶄是跟著榮王一起來的。
他們借著探望太子傷情的由頭,但在侍衛們看來,就是不速之客。
「榮王、侯爺稍等,小人這就去請示太子殿下。」
侍衛們出於職責,委婉阻攔。
卻換來伏嶄的無情一腳。
伏嶄已經沒一點耐心了。
他昨晚跟喬貴妃聊了梁宛的過去,也說了自己對她的感情,但喬貴妃並不支持。
「她忘了前塵,不記得你了,若你真心喜歡她,要耐心追求。」
「她沒有忘記。她騙我。」
「她為何要騙你?不喜歡你?」
喬貴妃兩句話問住了他。
他不合時宜的心虛,半晌說不出話。
他覺得自己還是太年輕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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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被梁宛的態度傷害到了。
她騙了他。
她沒有失憶。
她之所以偽裝失憶,是想利用他,回到蕭承鄴身邊。
這現實太殘酷了!
「我不管你們三人有什麼感情糾葛,我只知道,宛宛是我妹妹,我不會讓她受到任何傷害。」
「她選擇誰,我便支持誰。」
「歸義侯,強扭的瓜不甜。」
她的說教讓他厭煩。
他只要瓜,管它甜不甜?!
「我也知道說服不了你。」
「且等一晚吧。」
「只需要一晚,一切就都分明了。」
喬貴妃讓他住進了榮王在宮裡的寢殿。
像是防著他去東宮鬧事,還讓禁衛軍守在外面。
他被監禁了。
他知道喬貴妃對爭儲沒什麼興趣,卻沒想到她會直接放棄,甚至還去討好狗太子。
他被榮王利用了。
他現在只想快速弄死狗太子,不計任何手段。
忍。
一直忍。
他忍了一夜,如在煉獄,生不如死。
何其諷刺?
他把自己心愛的女人親手送到了別的男人懷裡。
一夜那麼長。
一定是他想對她做的事。
該死!
他一定要殺了狗太子!
蕭承鄴何嘗不想殺了他呢?
一聽到他來了,他就猛然坐起來,想下床去殺了他。
「冷靜!」
梁宛按住他,不許他亂動:「不作死,就不會死。你要是不愛惜自己的身體,我也不必愛惜你。」
她後面一句話成功拿捏住了他。
蕭承鄴抱住她,眼神不安:「宛宛,你、你不會跟他走的,對吧?」
梁宛聽樂了,含笑反問:「怎麼走?這是你的地盤,我能走得掉?」
「還是你學乖了,不再想著對我強制愛了?」
她隨口一說,卻也覺得他變化很多。
不再那麼強勢、霸道,開始尊重她,以及更注重她的感受。
倒也可以說進步很大了。
蕭承鄴其實沒想那麼多,只是由心而發:「宛宛,我總感覺以前做的不好,才讓你總想逃離我。」
「現在,我當然可以強行留下你,可感覺那不是我想要的。」
失去她的日子,他夜夜難眠,倒是有了反思的機會。
梁宛聽了,溫柔引導著:「那你想要什麼?」
蕭承鄴頓了頓,抬眼看她:「我想你因為在乎我、因為愛我而留下。」
梁宛很滿意他的回答,抬手摸摸他的頭,笑道:「孺子可教也。阿鸞,世上真心最難求。我或許沒那麼愛你,可看你對我真心至此,也知不能辜負。我以後會學著愛你。但醜話說在前面,若有一天,你不愛我——」
「不會有那麼一天的。」
蕭承鄴急急打斷她,深情表白:「宛宛,我不會不愛你的。」
梁宛道:「我是假設。」
蕭承鄴搖頭:「假設也不行。」
「你看,你又偏執了。別急,先讓我把話說完。」
梁宛耐心安撫他兩句,神色又嚴肅起來:「阿鸞,你愛我,要按著我想要的方式愛我。當然,同樣,我也會按著你想要的方式愛你。」
「比如,愛有五種語言,一是肯定的言語,就是多去讚美、認可、鼓勵伴侶,讓伴侶有自己值得愛的美好感受。」
「二是優質的陪伴,就伴侶之間,多過二人世界,多展開深度對話,就像我們現在這樣,專心陪伴、認真傾聽。」
「三是禮物的饋贈,這個很好理解,時常給伴侶製造小驚喜嘛,也代表著對方被惦記著的情意。」
「四是服務的行動,就日常小事上的體貼、照顧,用行動代替嘴,去表達愛。」
「五是肢體的接觸,比如牽手、擁抱、親吻等,這些安全感的觸摸,也是愛的表現。」
她才說完,蕭承鄴就急急說:「我不貪心,我選二、五。」
梁宛:「……」
她被他的行為逗樂了,故意逗他:「我貪心,我全都要。」
蕭承鄴鄭重點頭:「好,我會努力做到的。」
梁宛覺得他可可愛愛像是好學的小學生,忍不住去親他的臉頰。
蕭承鄴也想親她——
便在這時,孫太醫走了進來。
可伏嶄比他快,如一陣狂風卷進來,還撞到了他。
「哎喲——」
孫太醫扶著殿門,瞧著伏嶄的身影,嘆氣:「年輕人,不要魯莽啊!」
魯莽的伏嶄直奔蕭承鄴而來。
當然,半路被侍衛們攔住了:「歸義侯止步,殿下面前,不可妄動!」
他話音才落,伏嶄抬腳就踹了過來。
梁宛見了,當即怒喝:「伏嶄,你有什麼資格在這裡發瘋?」
她這話太犀利了。
僅僅一句,就重若千鈞,壓得伏嶄動彈不得。
也痛不欲生。
是了,他有什麼資格?
一直以來都是他在強求。
她不喜歡他,眼裡只有狗太子。
但他需要什麼資格?
想要的,就去搶,就去奪。
他從小到大,就是這麼過來的。
「夫人果然沒有失憶。」
他嗤笑,眼裡淒涼又狠厲:「既然夫人問我有什麼資格在這裡發瘋,那我就告訴你。」
「因為徐爍、麥穗在我手裡。」
「因為劉大志在我手裡。」
「你要是只管自己快活,不管他們死活,那就等著給他們收屍吧!」
他捏著她太多軟肋。
梁宛氣得臉色漲紅:「卑鄙!」
「也愚蠢!」
「伏嶄,你現在是歸義侯,不是亡命徒,您能不能愛自己一些?」
「伏曜已經死了,你徹底自由了,好好過自己的日子不好嗎?」
她直至此刻,還想著勸他苦海無涯、回頭是岸。
卻聽他說:「如果他沒死呢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