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不想朝暮宮建成。
為什麼不想?
單純為百姓著想,還是看不得喬貴妃受寵?
誰會看不得?
母后。
他的母后摻和進來了嗎?
想到這裡,他忽然覺得頭疼。
「殿下是說,這事……是針對喬貴妃?」
盧源也反應過來了,兩眼頓時瞪得老大:他差點被人利用了?是誰?誰人在背後推波助瀾?
蕭承鄴沒回答他的話,轉開了話題:「村民傷亡情況如何?可及時得了救治?」
盧源提這個,又慫了,聲音很小:「三死……十一傷。」
「但殿下放心,都處理好了,戶部也及時給了賑濟金。」
「嗯。孤知道了。你下去候著,等會隨孤一起去瞧瞧。」
蕭承鄴吩咐著,起身去內間換衣服。
梁宛正在內間等他,也聽了個大概:「你要出去?」
蕭承鄴點頭,讓她好生待在東宮,不要出去——他不在,不放心她。
梁宛拉著他的手,不想他走:「你的傷?」
蕭承鄴含笑安撫:「沒事。一會就回來。」
梁宛知道他是去忙正事,也不想拖他後腿,就叮囑:「那穿好雨衣,不要淋濕了。」
她說著,叫來紅綃,拿來雨衣、玉冠,親自給他穿戴上了。
她還想撐傘送他到東宮門口,但雨不知何時大了起來,蕭承鄴就沒讓她出去。
「雨天路滑,注意安全。」
她站在殿門口,看他踩著雨水,匆匆而去。
等他回來的時光,漫長而無聊。
她閒坐窗邊,撥弄著一盆君子蘭,看那朵黃花凝著雨水,露出些許殘敗之色。
已近春末了。
她內心翻湧著一股傷感情緒,不過時間不長,因為她想到了伏嶄。
那朝暮宮選址被掩埋,以及類似天罰的輿論,有他參與嗎?
他手裡還捏著徐爍、麥穗等人的性命。
她要怎麼救出他們呢?
思量著,她取來紙筆,決定給他寫信:【你給我吃的忘塵丹是哪裡來的?你認識郁酡子嗎?】
她想著郁酡子的年紀,開始揣測他們的關係。
無巧不成書啊。
她又有種玩劇本殺的感覺了。
【天大地大,生命最大。你要學會尊重生命。】
【總之,相識一場,我不想看你淪為冷酷無情的殺人機器。】
【還有伏曜,他還活著嗎?身體如何?讓他給我寫信吧。】
她洋洋灑灑幾百字,並沒什麼邏輯,就是想到哪裡寫哪裡。
等寫完了,通讀一遍,又刪刪改改,謄抄一遍,準備讓人送給伏嶄。
但不能通過東宮的人。
蕭承鄴不會同意她跟伏嶄有聯繫的。
儘管她也沒寫什麼,就是安撫伏嶄不要輕舉妄動,以及打聽一下伏曜的情況。
她恢復了記憶,無法像從前那樣忽視伏曜了。
她把書信摺疊好,放進袖口,準備去喬貴妃那兒,讓她幫忙把信給他。
紅綃不明情況,見她外出,忙出聲攔住了:「夫人要去哪裡?」
梁宛簡單說:「我太無聊了,去尋喬貴妃聊聊天。」
「夫人還是別去的好。殿下說了,您不宜離開東宮。」
「我只去喬貴妃那裡,不會有事的。」
「凡事無絕對,夫人還是小心為上。」
紅綃面色嚴肅,認真勸著:「宮裡兇險,利益盤根錯節,便是喬貴妃不會對夫人不利,卻難保別人不會利用她。」
宮斗啊宮斗!
梁宛知道她的擔憂,但還是意志堅定:「那也不能整日畏縮在東宮吧?因噎廢食的道理,你肯定也懂的。」
「請夫人三思。」
「嗯,我三思過了。」
她推開紅綃,態度強硬:「紅綃,你當知道我是什麼性格,就是你們殿下在這裡,今天也攔不住我。」
「夫人息怒。」
綠玉匆匆過來緩和氛圍:「紅綃姐姐也是擔心夫人。您金尊玉貴,出不得一點差池。」
梁宛嘆氣,語氣軟和下來:「我不想跟你們發火。我有非去不可的理由。」
她到底還是去了喬貴妃的宸華殿。
讓人通報前,還特意問一句:「陛下在不在?」
守殿門的宮人回道:「陛下剛走。」
梁宛放心了,揮手一笑:「去傳話吧。」
沒一會,喬貴妃就歡歡喜喜出來了。
「宛宛,你來了,我跟你說,要不是下雨,我就去找你玩了。」
她拉著梁宛的手,親親熱熱進了殿。
殿裡如往常一樣華麗靜美。
茶水果點飄散著香氣。
喬貴妃拉著梁宛坐到軟榻上,調侃著:「太子竟然捨得放你出來?」
梁宛淡笑:「他有事,出去忙了。」
「怪不得。」
「是忙月棲山的事嗎?」
喬貴妃一語命中。
梁宛也沒隱瞞,如實說:「對。你也知道了?你怎麼看?」
「我看挺好的。」
「勞民傷財的事,我一直是反對的。」
只她的反對沒有用。
她確實榮寵無限,但皇帝想做的事,也不會被她左右。
哄著她、騙著她或者瞞著她,他總能達成所願。
她被強制過,沒進皇宮前,被鎖在床上,日夜承歡,連吃喝拉撒的自由都沒有……
她深諳其苦,想一死了之,卻懷孕了。
孩子是鎖鏈。
她被迫自我閹割,放任自流,漸漸被馴服成他想要的模樣。
她可以任性,但要有分寸。
多年來,她一直把控的很好。
「雷霆雨露,俱是君恩。」
「有些事,我也是盡力了。」
她的一切都在他掌控中。
他深沉的愛,讓她恐懼,也讓她貪戀。
多年糾纏,她已然也病態了。
「我懂。」
梁宛反握住她的手,簡單兩個字,是她最大的慰藉。
喬貴妃眼裡泛紅,強笑道:「我也知道你懂。」
氣氛有點傷感、低迷。
梁宛含笑轉開話題:「猜我過來幹嘛的?」
喬貴妃假裝傷心:「不是專門來找我玩的嗎?」
梁宛笑道:「主要是來找你玩,順道找你幫個忙。」
喬貴妃目露好奇:「什麼忙?」
梁宛拿出書信遞給她:「幫我送給伏嶄。」
喬貴妃一愣,下一刻,打趣道:「喲,你們這就書信傳情了?」
「太子這是失寵了?」
「若蕭承鄴不是太子,我還真建議你全收了。」
小孩子才做選擇,成年人自然是全都要。
她還朝梁宛做了個一手抓握的動作。
梁宛被她逗笑:「誰說不是呢。我守的不是婦道,是婦科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