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他一個閹人——」
「閹人怎麼了?」
梁宛打斷他的話,同時拉他回去:「他們多是後天殘缺,也是皇權之下的可憐人罷了。」
「我不是那個意思。」
蕭承鄴想說趙總管是父皇的人,他厭屋及烏,才瞧不上他。
梁宛何嘗不知他的想法?
正因為猜中這一點,才勸他:「我明白殿下的意思。殿下嫉惡如仇,愛恨分明。只事涉大業,還是改一下性格的好。」
「水至清則無魚,人至察則無徒。」
「我看趙總管也不是個迂腐之人。」
甚至他這種深得皇帝寵信的宦官,最懂靈活機變。
蕭承鄴明白梁宛的意圖,拉攏趙總管,窺伺帝心,但不覺得是個好主意。
「很冒險。」
「嗯?怎麼冒險了?你擔心他向陛下告發你?」
「不是——」蕭承鄴憂心忡忡看著她,「陛下不喜歡你,宛宛,你不宜露頭。」
他不想她展露智慧,引起皇帝的忌憚。
梁宛聽出他是擔心自己,感動之餘,灑脫一笑:「無妨,福禍相依,順心而活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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蕭承鄴不這麼想,眉頭緊皺成了川字。
梁宛見了,抬手想給他撫平了:「好了,你想開一些,不要總皺眉,會老得快。」
「你都有白頭髮了。」
「太子這高危職業,嘖嘖,真不是人幹的。」
她有時候都想拐他歸隱田園了。
蕭承鄴看她那表情,有些敏感了:「我白頭髮……很多嗎?很醜嗎?」
他不知不覺有了容貌焦慮。
梁宛趁機哄他安心休養:「丑倒是不醜,但確實比初見時,蒼老了些。所謂夫君的容貌,妻子的榮耀,須知男人也是不能放棄容貌管理的。」
「當然,你天生麗質,只要好生休養,定能光彩如初。」
蕭承鄴:「……」
似懂非懂。
但也聽到了重點。
好生休養麼?
有她陪著,自然千好萬好。
兩人就這麼慢悠悠回了寢殿用早膳。
正吃著,郗家父母來了。
他們夫妻作為蕭承鄴的舅舅、舅母,聽聞他遇刺,自然放心不下。
「殿下傷在哪裡了?孫太醫怎麼說?」
「瞧這臉色,可憐見的。」
「天子腳下,何人敢刺殺殿下?」
「夫君,要不先讓殿下用膳?」
夫妻二人圍著蕭承鄴,你一句,我一句說個不停。
梁宛一旁觀察,就跟郗夫人目光對上了。
郗夫人也從女兒那裡知道了梁宛的存在,此刻看她美麗嫻雅,神似喬貴妃,不禁面露愁色:怎麼就偏偏是喬貴妃的妹妹呢?!
她倒不是非要女兒做太子妃。
太子清正矜貴,一等神仙人物,女兒那潑猴,配不上。
可太子妃不能是喬貴妃的妹妹啊!
聽說還年長太子許多歲。
實在荒唐。
梁宛從郗夫人目光里看出她對自己的排斥,也不在意,還笑問著:「國公、國公夫人用早膳了嗎?要不一起吃點?」
郗禎位列興國公,卻是承繼了父親的爵位,本人其實才三十歲。相比從政,他更喜歡經商,早些年還帶著妻子、女兒各處跑,也就這兩年,才回了京。
他為人熱情豪爽,也沒一點官架子。
「你還吃得下,那看來太子身體沒什麼大事。」
他說著,真拉妻子坐下用膳了。
郗夫人:「……」
她面對丈夫夾來的菜,完全食不知味。
郗禎就胃口很好,還一邊吃,一邊問:「你便是梁宛?」
「嗯。」
「多大了?」
他隨口一問。
換來蕭承鄴的警告聲:「舅舅!」
他給郗禎夾菜,示意他多吃菜,少發問。
他根本不在乎年齡,但怕問的人多了,梁宛介意年齡了。
凡是會讓她生出退意的東西,他都想碾滅在萌芽狀態。
郗禎看太子這麼維護梁宛,樂呵呵道:「就問個年齡,殿下急什麼?再說,年齡大點怎麼了?」
「你舅母還大我好幾歲呢。」
「女人大些好。會疼人。」
他一副過來人的驕傲姿態。
梁宛沒想到他會有這番逆轉,一時表情僵住了。
但郗夫人急了:「只大你三歲七個月。郗禎,你是比我年輕很多嗎?怎麼總拿出來說?」
她三十四歲,正是對年齡敏感的年紀。
梁宛看她驟然變臉,就配合著,一臉驚訝地說:「啊?國公夫人比國公爺大幾歲嗎?他不說,我是一點沒看出來。我還以為夫人比他年紀小呢。」
這一番話成功把郗夫人取悅了。
郗夫人本叫裴秋雁,娘家也是經商的,因為沒有兒子,就想著招贅,選了幾年,就耽誤了年歲。
起初因為年齡差,也不想嫁他的。
可他真心追求,家裡條件又好,她才同意了。
事實證明,她也選對了。
成親十四年,饒是她只生下一個女兒,也初心不改。
她是很幸福的。
一被誇年輕,剛被夫君破壞的心情就好了。
「是吧?」她笑起來,人也健談了,「我跟你說,保養這事兒要趁早。」
「每日飯後百步走,多吃蔬菜,多睡覺。」
「還有,切勿操心。」
「這女人啊,一操心就老得快。」
「你看那皇后——」
她聲音一頓,自覺說錯了話。
皇后常年失愛於皇帝,守活寡多年,鬱鬱寡歡,寂寞傷心,怎麼會不蒼老呢!
「愛人如養花。沒了愛,再美的花也會枯萎。而有了愛,自然花期漫長。」
「就像那喬貴妃。」
她心疼皇后,不禁言語刻薄起來:「老妖精一個,全靠吸食陛下的精氣,才保持了美貌。」
梁宛:「……」
這話大不敬了。
便在這時,順生進來傳話:「殿下,喬貴妃來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