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一時間
禮部尚書章濟安正在東宮跟蕭承鄴下棋。
一方棋盤,雙方無聲落子。
很快,白子零星散落,處處受掣,被黑子層層包圍、寸步難行。
「太子殿下今日——」
章尚書一手捏著白子,一手捋著鬍鬚,眉頭擰作一團。
他是個棋痴,卻不擅長下棋。
以前蕭承鄴看他年紀大,多讓著他,一盤棋能跟他下半個時辰。
但今天他速戰速決,僅一刻鐘,就讓他敗下陣來。
他都沒有下過癮呢!
「太子殿下今日殺伐之氣很重啊。」
章尚書吹了吹自己的鬍鬚,語氣委屈:「都不尊老愛幼了。」
蕭承鄴:「……」
他不是殺氣重,是怨氣大。
他才送走喬貴妃,正想跟梁宛獨處,他後腳就來了。
他想跟梁宛過個二人世界,怎麼那麼難啊?!
梁宛一旁回想著伏嶄的書信,先是洋洋灑灑八百字小作文表達對她的愛與想念,再是問了她跟郁酡子的關係。
她只關注他後面的問題,覺得他經過她的提醒,已經對他跟郁酡子的關係隱隱有了猜測,卻故意避開了。
真是個奸猾之人。
還有伏曜。
他給她回信,還吐了血。
真是會作假。
還說自己快死了。
哼,她是一點不信他們了。
「殿下,我們再來一盤吧。」
章尚書說著,重擺棋局。
蕭承鄴沒說話,目光錯過他,落到梁宛身上,看她眉頭緊鎖,像是思量什麼,便也跟著思量起來:她在想什麼呢?
喬貴妃來了,送回了鶴仙草。除此之外,有沒有夾帶別的東西?比如伏嶄的回信?
她是在想伏嶄嗎?
「殿下,殿下——」
章尚書輕喊兩聲。
蕭承鄴回了神,扶額嘆氣:「孤有些頭痛,章尚書,恕孤不能陪你下棋了。」
太子有頭疾,滿朝官員都很清楚。
「是老臣疏忽了。忘了殿下有傷在身呢。」
章尚書面有歉意,忙關懷:「殿下,可要叫太醫過來?」
蕭承鄴蹙眉擺手:「不用,孤想睡一會。」
說著,就疲累一般,閉上了雙眼。
章尚書見此,也就行禮告退了。
至於梁宛?
他沒當一回事。
人不風流枉少年。
太子這年紀,寵幸個女人,再正常不過了。
又沒說娶她做太子妃。
便是要娶她做太子妃,也輪不到他們反對。
皇帝第一個不同意。
梁宛等章尚書離開,立刻湊到蕭承鄴身邊,先是觀察了他的臉色,確實蒼白憔悴,虛弱可憐。
「你面色很差,確定不叫孫太醫過來?」
「不必。」
「不要逞強。」
她皺眉,覺得他又欠教訓了。
卻聽他說:「宛宛,你想我舒服一些?」
語氣很邪肆。
透著不正經。
梁宛很警惕:「你想怎樣?」
蕭承鄴看她如臨大敵的模樣,笑了:「你想什麼呢?我是傷患。」
梁宛譏誚:「哦。你現在還知道自己是傷患了?」
蕭承鄴溫柔一笑:「知道了,知道了,好宛宛,你到床上來,陪我睡一會。」
梁宛目光懷疑:「單純睡覺?」
蕭承鄴認真點頭:「嗯。單純睡覺,不做別的。」
「親親摸摸也不行哦。」
「……好。」
蕭承鄴咬牙,覺得自己就像一個割地求存的昏君。
梁宛就這么半信半疑地躺到了床上。
蕭承鄴如他所言,真的老老實實睡了素覺。
沒有親親摸摸,只牽著她的手,偶爾親親她的頭髮。
兩人耳鬢廝磨,一覺到午膳時間。
梁宛餓醒了。
她早膳沒吃多少,這會睜開眼,看蕭承鄴還睡著,就輕手輕腳下了床。
結果雙腳還沒落地,就被他的手臂圈住了腰。
「去哪裡?」
他從後面貼過來,唇齒咬在她的後頸上。
她睡了一覺,雪白肌膚生著香汗,讓他十分貪戀,怎麼親昵,都覺不夠。
「別鬧。」
梁宛被他黏得一身熱燥。
天氣越來越熱了。
兩具成熟的身體,一挨著就出汗。
她回頭推開他,掃一眼他的左肩膀,沒看到血色,稍稍放了心。
「跟你說真的,現在天氣越來越熱了,你那傷口不精細養著,很不容易癒合。」
「哦。」
他手指絞纏著她一縷頭髮,聲音淡淡,不以為意的態度。
蕭承鄴搖頭:「沒事。」
「那為什麼不是很開心的樣子?」
「你覺得呢?」
「我覺得你越來越恃寵而驕了。」
這話一出,梁宛都愣住了。
曾幾何時,這是蕭承鄴的口頭禪啊。
蕭承鄴也懵了下,反應過來,俊臉刷得通紅,也鬆開了玩她頭髮的手。
少年的臉紅勝過一切情話。
她爽了,笑了,當即摸摸他的腦袋:「乖,姐姐會越來越寵你的。」
蕭承鄴:「……」
他垂下眼眸,腦子轉得飛快:「姐姐打算怎麼寵我?」
梁宛被他問住了,頓了一下,笑道:「你想姐姐怎麼寵你?除了現在陪你滾床單。」
她必須禁他三天的欲。
卻聽蕭承鄴道:「姐姐跟我說說伏嶄的回信內容,便是寵我了。」
梁宛:「……」
得,到底還是沒躲過這一茬。
怪不得他一上午都不對勁。
敢情還是因為這件事。
她曉得他愛吃醋,不給他看信,怕是能讓他惦記一輩子。
「行,姐姐寵你。」
她點了頭,也提醒:「但你不能生氣。」
蕭承鄴立刻應下:「嗯,不生氣。」
梁宛便取來信,給他看了。
她沒想燒了信,也許就想過會把信給他看。
她不想他們之間有隔閡。
「我對伏嶄,沒有一點男女之情。」
「之所以給他寫信,是想打聽他跟郁酡子的關係。」
「之前我不是在桃州小住嗎?就認識了郁酡子。她竟然跟伏嶄也認識。我懷疑兩人——」
是母子。
這三個字,她還沒出口,就對上了蕭承鄴犀利的眉眼。
「宛宛,你恢復之前的記憶了。」
蕭承鄴面色凝重,一如既往的敏銳。
梁宛表情一僵,才想起之前跟蕭承鄴說,自己發燒,燒沒了部分記憶。
她回宮後,一直沒跟他說這個事。
「嗯,忘了跟你說了,我之前吃過郁酡子的忘塵丹,沒想到伏嶄跟郁酡子熟識,也問她要了忘塵丹,還給我吃了……我就都想起來了……不是故意瞞著你的……」
她說到後面,莫名有些心虛。
她確實隱瞞他很多東西。
「你……還信我嗎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