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承鄴信她。
但還是沉默好一會才說話。
「你跟喬貴妃——」
他想知道,但不敢問下去。
梁宛明白他的擔憂,忙說:「我們沒有血緣關係。你放心,我們不是親姐妹。」
但勝似親姐妹。
她不忍看喬貴妃跟他奪嫡失敗,落得個香消玉殞的下場。
不過,也不急,一切還來得及。
蕭承鄴不知她的心思,得到想要的答案後,鬆了一口氣,但下一刻,眉頭又緊皺起來:「為何吃忘塵丹?」
這次換梁宛沉默很久了。
「阿鸞,我的前半生……太苦了。」
父母不詳,命運坎坷,好不容有了共患難的姐妹,卻親手害死了她。不婚不育,一心養大的養子,也拋棄了她。
她那時真的太累了。
現在一回想,眼淚就不受控地落下來。
蕭承鄴見過很多次梁宛落淚。
在床上,她無力承歡時,眼淚是她的武器,也是他的助興劑。
在床下,她的眼淚是狡黠的,帶著算計的,是他要小心提防的。
但此刻,她看著他,眼眸平靜而哀傷,一顆眼淚忽然落下來,寂寂無聲,卻是真切的傷心。
他忽然覺得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砸了一下,痛得他蹙起了眉。
「宛宛——」
他伸手替她擦去眼淚,那滾燙的淚水滑過他的手背,燙的他一顆心更痛了。
他輕輕將面前的人攬進自己懷裡,溫柔許諾:「宛宛不哭,以後有我在,日子都是甜的。」
梁宛靠在他右肩膀處,已經不哭了,但很尷尬,就不大好意思看他。
蕭承鄴誤會她還在哭,就繼續哄著:「我的錯,我不問了,宛宛,別哭了。」
「我本也不想哭的,都怪你,提了我的傷心事。」
梁宛鼻音哼了聲,又平復了一會心情,才抬起頭,繼續說:「現在你知道我為什麼給伏嶄他們寫信了吧?」
「他們確實品行不佳,但我是長輩,也跟他們經歷了很多,親情、友情,相識一場,還是不捨得放棄他們。」
「就像你之前許諾我的,饒他們一命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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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不是殺伐果決之人,做不到讓他們去死。
蕭承鄴其實共情不了梁宛對他們的感情,但還是點了頭:「我知道了。以後不會亂吃他們的醋了。」
梁宛見他這麼說,也算滿意,就清清嗓子,故作輕快地轉開話題:「我餓了,用午膳吧。」
「嗯。」
蕭承鄴輕應一聲,讓宮人端來了午膳。
很快豐盛的午膳擺上桌,全是梁宛素日裡愛吃的那幾樣。
可今日她胃口不好,夾了兩筷子便停了,筷子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戳著碗裡的米飯,也不說話。
蕭承鄴坐在她對面,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。
她眼圈還紅紅的,平日裡那股子鮮活勁兒斂了大半,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,反而讓人不習慣。
他放下筷子,沉吟片刻,對她說:「宛宛,我一會兒彈琴給你聽。」
梁宛抬起頭,一臉意外:「你還會彈琴?」
那表情太過驚訝,仿佛聽見太陽從西邊出來。
一直以來,在她眼裡,蕭承鄴就是個清冷禁慾、克己復禮的苦行僧,整日與政務、刀劍為伍,連酒都少沾,更別提彈琴、作畫這些風雅消遣了。
她甚至一度覺得蕭承鄴這人眼裡只有江山社稷,旁的什麼都入不了他的心。
蕭承鄴被她的表情弄的有些不自在,輕咳一聲說:「君子六藝,自然都是要學的。」
梁宛來了點興趣:「那可以彈來聽聽。」
蕭承鄴溫柔一笑:「嗯,只彈給你聽。」
梁宛:「……」
這男人越發會說情話了。
等下——
她目光落到他左肩處,又搖了頭:「別了吧,你還有傷在身呢。」
「無妨。就彈一曲。」
「一曲也不行。」
「行不行的,這個詞,床上床下我都不想聽。」
他正經不了一會,又言語邪肆了。
梁宛臉一紅,也不想總管著他,就應了:「你說的,只一曲哦。」
於是,午膳後,陽光正好,蕭承鄴命人取來一張古琴,擺在了偏殿的窗下。
陽光照進來,古琴上描著古鳳繁花,琴身漆面泛著溫潤的光澤。
梁宛好奇地湊過去看,又歪頭看了看蕭承鄴,總覺得這人和這把琴放在一起,畫面有些違和。
蕭承鄴在琴前坐下,修長如玉的手指搭上琴弦,面容清俊,姿態端正,華麗的衣袍逶迤在地,十分有仙氣。
嘖,這人今天是走小仙男路線來撩撥她麼?
她想入非非,沉迷男色。
蕭承鄴指尖輕輕一撥,開始彈了起來。
那琴曲如清泉擊石,泠泠入耳。
是《鳳求凰》。
他這是又在跟自己表白呢。
她心裡甜甜的,溫柔而纏綿地看著他。
他就那樣安靜地端坐在琴前,神色專注而認真,眉眼間是她從未見過的柔和,陽光從窗外斜照進來,落在他的側臉之上,將他那清晰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淺金色的光。
他彈得認真,整個人都仿佛沉浸在了琴聲里,周圍華麗的擺設都成了映襯,遠沒有此時的他來的耀眼。
梁宛看得心臟怦怦亂跳。
眼眸始終不捨得移開半秒。
是啊,捨不得。
兩人都沉浸在這悠揚婉轉的琴聲里,頓覺歲月悠長,當下便是最美時光。
可就在琴聲彈奏到第三段時,殿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之聲。
不是驚慌失措的喧嚷,而是人聲、腳步聲、器物碰撞聲交織在一起的熱鬧動靜,偶爾還夾雜著幾聲輕快的笑語,像是一群雀鳥跌進了沉寂許久的庭院。
梁宛的睫毛輕輕顫了顫,從琴音里回過神來。
蕭承鄴彈琴的動作並沒有停,只是眉峰微不可見地蹙了一下。
梁宛知道他耐心有限,忙出去詢問:「紅綃,出什麼事了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