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宛動手想搜他的身,可他身子劍拔弩張,還熱汗淋漓的,也不知在夢裡做什麼,時不時動一下,讓她投鼠忌器,不敢亂動。
「不知道。」
好像在跑一千米。
梁宛皺眉忽略了,又問:「你怎麼發現的?」
「伏曜近來病情加重,晚上睡不好,我就給他換了藥,發現他睡得很好。」
「什麼藥?你哪裡來的?」
她想到了一個人,頓時激動起來:「郁酡子是不是來京城了?」
「你跟郁酡子什麼關係?」
她跟郁酡子是萍水相逢,雖然一見如故,可來往很少。
郁酡子喜好遊歷天下,行蹤不定,她早想聯繫她,卻苦於沒有辦法。
「……沒、沒關係。」
伏嶄這個回答不是很果斷,像是掙扎著不肯說出真相。
也許他內心早有推測。
郁酡子是高傲的,擅製藥,更擅製毒,不會無緣無故那麼幫他一個年輕人。
「真的沒關係嗎?」
「伏嶄,不要騙我。」
她催問著,又覺這個問題沒那麼重要,遂換了問題:「她在哪裡?解藥在哪裡?」
「她在……在……」
伏嶄斷斷續續,沒有說出來。
他還是趴在她胸口,面色漲紅,汗流浹背,眉頭狂跳,像是隱忍著什麼,又像是在掙扎著醒來。
梁宛不知藥效還能維持多久,卻知她的時間不多了。
她拿出宋澤蘭給他的迷香,倒在帕子上,摺疊起來,捂在他的鼻子上。
他漸漸昏迷過去,身子也脫力一般從她胸口滑落下去。
他摔在地上,衣衫不整,十分狼狽。
她紅著臉,不敢多看,卻還是為他整理好了衣服。
她今天來這裡,有兩個目的,一個是查清真相,一個是毀去他的武功。
如何毀去他的武功?
她不會,也不清楚,卻也有了決定。
「對不起,伏嶄,你就是個危險因素,我不能看著你這麼為所欲為下去。」
她沒做過殺人放火的壞事,從靴子裡拿出匕首的時候,手都在抖。
她要挑斷他的右手筋、右腳筋。
她想過了,少了一隻手,一隻腳,他的武功施展不出來,也就好控制了。
只要他沒了威脅,她就能保住他一條命。
「不要……夫人……」
「我愛你……宛宛……」
「求求你……」
冰涼的匕首橫到伏嶄右手腕的時候,他雙眼緊閉,卻像是察覺到了危險,發出虛弱的哀求。
梁宛沒有心軟。
她乾脆利落地劃下一刀,鮮血四濺。
「啊!」
伏嶄慘叫著睜開眼。
劇烈的疼痛讓他面色慘白、冷汗淋漓、身體顫顫發抖。
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梁宛,饒是看到她面上濺著鮮血,眼神又冷又狠,還是露出近乎孩童的單純與茫然:「你在……做什麼?」
疼痛從他手腕處火速蔓延。
他想抬起手,看看自己的手怎麼了,卻發現使不上力。
他知道自己中了軟骨散一類的東西。
想他從前做死士時,這些毒藥也都是常用的,幾乎不受影響,可跟著伏曜過了幾年「好日子」,竟然也會中招了。
他對他的身體很失望。
這讓他頭腦漸漸恢復理智。
怎麼辦?
要想辦法拖延時間。
他相信自己的身體會很快抵抗藥效,恢復正常。
「別怕,我不會殺你。」
梁宛不想折磨他,所以用刀刃挑出他的手筋,乾脆利落地割斷了。
伏嶄再次痛叫,咬得唇瓣滴血。
太痛了。
他痛得身子都在抽搐。
除了疼痛,無盡的恐懼淹沒了他。
「你、你可以殺了我。」
伏嶄猩紅的眼睛滿是驚駭之色。
他已經預感她對自己做了什麼,想掙扎,卻還是無力。
「梁宛,別羞辱我。」
他寧死,也不要做一個廢人。
像伏曜那樣,病懨懨活著,凡事依賴他人,毫無意義。
「不,伏嶄,我想救你。」
梁宛撕下衣服,給他包紮手腕。
血太多了。
她明明避開血管了,怎麼還有那麼多的血?
伏嶄因為失血過多,開始感覺冷。
好冷,像是回到了寒冬臘月,且身子墜入了冰湖。
他覺得自己快死了。
「夫人,我好冷。」
「夫人,抱抱我。」
「夫人,你能親親我嗎?」
他在幻夢裡得到了她,可惜只是一場夢。
他眼淚落下來,也不知自己哭什麼。
哭他要死了?
還是哭他深愛的人想殺他?
「夫人,我好痛……好痛啊……」
他不想呼痛,不想示弱,可他一直強撐的堅韌被她那一刀劃破了。
他剛強威猛的骨肉隨之坍塌,露出一顆孩子般的天真又邪惡的心。
「為什麼你不能是我的?」
「不,你不必是我的。」
「你是屬於主子的。」
「我也是屬於主子的。」
「我是主子養的狗。」
「我要忠誠……我不能獨占你。」
他流著淚,吐露內心深處變態的隱秘。
他是配不上她的。
當然,狗太子也配不上。
只有主子配得上她。
主子吃了肉,他這隻狗才可以喝點湯。
「別說了……」
梁宛根本沒聽懂他在說什麼,只一心脫下他的靴子,拽下襪子,去摸他的右腳筋。
伏嶄被她摸得發癢,想躲開,躲不了,就只能笑。
他猜到她想做什麼了。
這讓他滿眼絕望。
他其實可以喊一聲,雲裳就在樓下,她會衝上來制止她,保護他,但他不知自己為何沒有喊出來。
他只知道自己這一刻很想死。
為了死,為了逼梁宛親手殺了他,他邪惡又變態地笑:「梁宛,你知道我剛剛做了什麼夢嗎?」
「我和主子……把你鎖在了床上……」
「日日夜夜……一起……」
疼愛你三個字還沒出口,梁宛又是一刀。
鮮血再次四濺。
他痛得神經都有了反應,直接從地上仰坐起來,但很被梁宛壓回到了地上。
「別怕,一會就不疼了。」
梁宛滿是鮮血的手一下下摸著他的頭,像是安撫一隻受傷的野獸。
「只要你沒了武功,老老實實的,就能活命了。」
「我會把你當弟弟,不,你跟伏曜是一樣的,我會照顧好你們的。」
「伏嶄,我們以後做不離不棄的親人,好不好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