伏嶄疼得回答不了她。
失血過多也讓他頭腦昏沉、意識不明。
便在這時,房門被踹開。
一個喬裝保護梁宛的暗衛摔了進來。
嚇得梁宛抬頭看去,才知外面不知何時已經廝殺起來。
雲裳被梁宛帶來的暗衛攔著,但一路且殺且進,已經到了門口。
「保護夫人!」
「快,去保護夫人!」
何不言驚叫著,推開身邊的暗衛。他肩膀、大腿都有血,顯然也受了傷。
可雲裳也有幫手。
他們有男有女,或假裝小廝、龜奴,或假裝丫鬟、舞姬,總之,這會兒一同出手,想要保護伏嶄。
「住手!」
雲裳在眾人幫助下,一路衝殺到了門前。
她怒喝一聲,手中飛鏢朝著梁宛直刺過去。
卻被梁宛旁邊的暗衛擋了過去。
「將軍!」
雲裳看到房間裡血淋淋的畫面,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,美麗的臉上儘是痛惜之色。
「梁宛,將軍對你情深義重,你怎麼能這樣傷害他?」
「天,梁宛,你真是蛇蠍心腸!」
她滿腔怒火化作殺意,手中軟劍刺向梁宛的心口。
但被暗衛攔住了。
梁宛被保護著,一心給伏嶄包紮腳踝的傷。
耳邊兵器交接,砰砰作響。
她壓著煩躁,看向雲裳,問一句:「知道郁酡子嗎?」
現在她要趁機逼迫郁酡子出來。
她助紂為虐作了孽,現在需要出面收拾殘局了。
雲裳見梁宛這麼說,理智漸漸回來了。
是了,將軍受傷,急需大夫。
那郁酡子——
「你也看到了,我根本無意傷他性命。」
「現在他手筋、腳筋為我割斷,流血不止,急需郁酡子來救他。」
說到這裡,梁宛看向旁邊保護她的暗衛:「速帶他去東宮。」
暗衛青隱也知道伏嶄這人必須儘快控制起來。
「是,夫人。」
他應一聲,就招呼合作默契的夥伴赤野,同他一起抬了伏嶄去東宮。
雲裳想阻攔,就聽梁宛用命令的口吻說:「現在,速去通知郁酡子來東宮。」
「救她的孽子。」
*
郁酡子正在歸義侯府給伏曜診脈。
看著伏陵效忠的南疆皇子,全靠她的藥吊著一條殘命,心裡既痛快又悲哀。
痛快他是伏宴的孽種,餘生都將承受這種半死不活的痛苦。
悲哀她蹉跎半生,竟也沒能忘掉伏陵跟伏宴帶來的傷害。
二十年了啊。
恍然還能看到伏陵為了討自己歡心,夜爬五阿山,為她尋找鶴仙草。
那時,她還是藥神谷的採藥女。
他狂熱追求她,為尋鶴仙草,還中了淫蛇之毒。
七七四十九天。
他們極盡纏綿,如同神仙眷侶。
伏嶄便是那時候懷上的。
可男人的愛來得快,去得快。
不,應該說,他根本就沒愛過她。
他眼裡只有那個風流好色的主子。
伏宴。
南疆皇室的閒散王爺。
他在醉花樓帶走了名揚天下的雲織,養在金屋,愛若珍寶。
伏陵作為他的近衛,日日看他跟別的女人恩愛,接受不了,遠走他鄉,從此放縱女色。
她是伏陵放縱的女色之一。
也是伏陵選擇的、伏宴的替身。
她那時太單純了,滿心滿眼都是他,以至於對他突然失蹤,尋了他很久。
才知雲宛毒害了伏宴,他回去「救主」了。
當她抱著小小的伏嶄尋到他時……
「你們、你們太噁心了!」
「伏陵,我、我恨你!」
那一刻,她甚至想殺了他們的孽種伏嶄。
哦,伏嶄那時應該叫伏斬。
伏陵說,好男兒當建功立業,斬盡天下英雄。
她把伏斬扔給了他,從此再沒見過他。
後來聽說伏宴死了,南疆國滅了,伏斬叫伏嶄了,還成了伏曜的奴僕。
該死的伏陵!
她這樣羞辱她的孩子!
她不用想,也知道他取名嶄字的用意——銳氣太盛,需要壓一壓。
她沒有跟伏嶄相認,只時不時幫他一點忙。
他請她救伏曜?
可以。
伏曜不用死,但也別想活的好。
他父親做的孽,合該他償還。
郁酡子收回手,像之前一樣,一臉漠然地對他說:「好好養著,暫時還下不得床。」
伏曜麻木了,只氣息微弱地問一句:「伏嶄呢?」
往常這時候,伏嶄該來看他了。
「去玉章台了。」
郁酡子沒有隱瞞。
她出於厭惡他們的父親,就很反感他們走得近,還好伏嶄沒有他父親的毛病,只喜歡女人。
聽說是梁宛。
就比她小几歲。
也是荒唐。
但總比男人好。
她很開心伏嶄去了玉章台,但現在心裡莫名慌慌的,還時不時刺痛一下。
仿佛她珍視的東西受了傷。
「玉章台啊……」
伏曜喃喃著,忽而劇烈地咳嗽起來。
他誤會伏嶄去尋歡作樂,不由心裡嗤笑:呵,男人。
髒成這樣,還敢惦記他的母親!
便在這時,有下人沖了進來:「郁夫人,歸義侯受傷了,人在東宮,讓您速去。」
東宮?
伏曜聽著,驟然坐起來:「我也去!」
*
郁酡子到東宮的時候,伏嶄已經陷入昏迷了。
但他沒受傷的左手死死拽著梁宛的衣袖。
梁宛坐在床邊,滿身、滿臉都是血,整個人木然著,仿佛還沒從剛剛那場兇殺里緩過來。
平生第一次對人動刀子,尤其她在現代過了二十多年,深受現代文明影響,今天這事對她影響很大。
「怎麼回事?」
郁酡子奔到床前,顧不得多看梁宛一眼,先掀開了被子,裡面伏嶄右手、右腳都是血,儘管已經包好,也用了止血藥,可效果不大,還在往外流著血。
「伏嶄!」
傷在兒身,痛在娘心。
郁酡子悲鳴一聲,眼淚嘩啦一下流出來。
她像是護犢子的雌獸,惡狠狠瞪著梁宛,質問道:「你對他做了什麼?」
兒子武功高強,天下難逢對手。
唯一能近身傷他的人,也就梁宛了。
梁宛被她近乎歇斯底里的聲音震得回了神,看到近在咫尺的郁酡子,只道一句:「快給他處理傷吧。」
她握著拳,控制住顫抖的手,很怕伏嶄失血過多而死。
她不想殺人。
她看著他慘白的臉、緊閉的眼,忽然發現他也消瘦、憔悴很多,那凌亂的長髮里,何時覆了一層雪?
「母親——」
一道虛弱而熟悉的聲音傳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