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宛驚叫一聲,忙跑過去,把人扶起來:「你還好嗎?摔著哪裡了?疼不疼?」
她上下打量伏曜有無摔傷,卻被他推開。
她知道他生氣了,忙柔聲哄道:「我正要去看你。沒有想著不管你。」
「騙子。」
伏曜眼裡濕漉漉的,還委屈著呢。
梁宛見了,暗暗嘆氣:她這是什麼命啊。才哄完伏嶄,又要來哄他。
回頭蕭承鄴知道了,估摸也要吃醋。
「你別碰我。」
「你根本不在乎我。」
「便是我死了,你也不會為我落一滴淚。」
伏曜此刻真痛苦地想死去。
一直以來,他都承受著難以言說的病痛。
唯有她,讓他還眷戀著幾分塵世。
若她不在意他,那真是生無可戀了。
「你怎知我不會為你落一滴淚?」
「伏曜,不要說那些傷人又傷己的話。」
「再說,我以前為你哭了多少次,你又珍惜了嗎?」
她當初挽留他,那時是真真切切傷心落淚的。
這也是伏曜歉疚的地方。
「我珍惜的。」
伏曜抓著梁宛的手,含淚解釋:「母親,那時伏陵說,如果我不跟他走,他就殺了你。我沒辦法。對不起,母親,我也不想離開你。」
「什麼南疆國小皇子?我根本沒一點興趣。」
他只想做她的孩子,被她哄著、寵著、保護著。
梁宛聽著伏曜的話,心裡一痛:原來如此。他不是貪圖榮華、權勢而拋棄她,相反,他是為了保護她。
都是伏陵做的惡!
郁酡子也這麼想。
時隔多年,她再次聽到他的名字,不由問:「伏陵呢?他在哪裡?」
將她的孩子禍害成這樣,她要殺了他。
伏曜沒有回答郁酡子的話,同梁宛解開誤會後,就趴在她懷裡,貪婪呼吸她的香氣。
也許是愛讓他沉醉、忘我。
只覺挨著她,渾身舒坦,連體力都恢復了些。
梁宛不知這些,只覺姿勢彆扭,且她半跪地上抱著他,也很不舒服。
「你別急,我等會幫你問問。」
她簡單安撫郁酡子一句,看向伏曜:「你先起來。」
說著,朝一旁的紅綃使了眼色,示意她來幫忙。
可紅綃才靠近,就被伏曜呵退。
「別碰我。」
「母親稍稍扶我一下就行。」
「我一看著母親,就感覺身體好多了,不會累著你的。」
他這麼說,梁宛想生氣,又氣不起來。
索性試了一試,他還真的自己站起來了。
但伏曜站起來後,不想跟梁宛分開,就連體嬰一般,虛弱無力地靠在她肩膀上。
梁宛看他病弱可憐,就溫柔地摸摸他的臉,說扶他回房間去。
伏曜沒有拒絕。
但回房間的路上,他故意走得很慢,跟烏龜似的,只為了多親近她一會。
她芳香柔軟的身體,有種銷魂蝕骨的魔力,讓他的靈魂飄飄然脫離了這副枯骨。
再沒有苦痛的折磨。
只有平靜與安寧。
他閉著眼,沉醉地向前走著。
卻不知梁宛給他充當拐杖,扭得脖子疼。
便在這時,紅綃一聲輕呼:「太子殿下!」
梁宛聞聲看去,果然見蕭承鄴帶人站在不遠處,也不知看了多久,臉色陰沉難看。
果然,如她所料,又來一個要哄的。
「你回來了。累著了吧?」她停下來,含笑說,「你先去休息。我送他回去,一會就去找你。」
伏曜倏然睜開眼,嫉妒與不滿瞬間溢出來:「母親,我才剛見到你。」
話音落下,身子倏然騰空。
竟然是蕭承鄴抱起了他。
伏曜:「!!!」
他反應過來,一臉驚悚,立刻掙扎:「你幹什麼?狗太子!放我下來!」
他動作劇烈,像是被輕薄的女孩子,一張雌雄莫辨的臉紅得似乎要滴血。
「別!」
梁宛看伏曜抬手去打蕭承鄴的臉,忙抓住他的手:「別亂動!他身上有傷!」
她還惦記著蕭承鄴右肩、背脊的傷,怕伏曜沒輕沒重給他打出血。
現在東宮儘是傷患、病患,她真操不完的心。
「你吼我?」
伏曜被梁宛的區別對待刺痛了,眼淚立刻落下來,委屈極了:「母親,他先羞辱我!」
在他看來,被一個男人這麼抱著,就是羞辱。
尤其還是在母親面前。
蕭承鄴是故意的!
他輕易毀去了他一個男人的尊嚴!
梁宛大概理解伏曜的憤怒,但凡一個性取向正常的男人,都接受不了被同性公主抱。
隻眼下情況特殊。
她柔聲安撫:「別那麼激動。他看你身體不好,怕你累著,抱你回房間而已。」
「不需要。」
伏曜受不了自己當著梁宛的面,窩在蕭承鄴這個大男人懷裡,遂直接一頭撞向他的額頭,「放我下來。」
蕭承鄴假裝後撤不及,挨了他這一撞,痛得悶哼出聲。
同時,也故意鬆了手。
任憑伏曜摔在地上。
「小心!」
梁宛看著這突然的變故,一時不知要關心誰了。
「母親……他摔我。」
伏曜痛得皺眉,右手掌連同手臂擦傷,都出了血。
可梁宛只看到他先傷人,自然站到了蕭承鄴這邊。
「你、你這是咎由自取!」
她先去看了蕭承鄴的額頭,給他吹了吹,同時恨鐵不成鋼地瞪著伏曜:「你怎麼就不能懂事些?」
他是階下囚。
現在乃至以後,都要靠著蕭承鄴的仁慈,才能活著。
他怎麼就不能認清形勢、圓滑處事呢?!
可伏曜一個將死之人,哪裡還需要在乎這些呢?
他從來在乎的只有她。
「我還要怎麼懂事?」
「跪在他面前,叫他父親?」
「你是我的母親。」
「母親就該最愛自己的孩子。」
「你以前最愛我了。」
鮮血流得更凶了。
他是個小瘋子啊。
梁宛看不下去,只能過去阻止:「別鬧了。伏曜,愛惜自己一點好嗎?你都不愛你自己,還能指望誰愛你?」
「你愛我。」
「在以前,你只愛我。」
他偏執地懷念著從前,那是他十六年人生里最快樂的日子。
「現在,他欺我病弱無力。」
「母親……也跟他一起欺負我。」
「如果活下來,便是這樣受他欺辱——」
他話音一頓,從梁宛頭上拔下一根金簪,握在她手裡,刺向了自己的脖頸——
「不要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