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怎麼不說話?嗯?高興懵啦?」
梁宛語氣輕鬆,跟他開著玩笑。
伏曜表情嚴肅:「母親不是在騙我嗎?」
「我為什麼要騙你?」
「給你希望,再讓你失望,對你有什麼好處?」
「這樣吧,如果你不信,就讓宋姑娘給你治療一段時間,等你身體有所好轉,你自然就相信我說的話了。」
梁宛說話間,宋澤蘭走進來,已經熬了一碗藥。
藥汁是深褐色,冒著熱騰騰的苦氣。
「宋姑娘,謝謝你,也辛苦你了。」梁宛滿眼感激地道謝,又朝她伸出手,「給我吧。」
宋澤蘭提醒一句「小心燙」,就把藥碗給她了。
梁宛接了藥碗,吹涼一些,一勺勺餵伏曜喝藥。
伏曜雖說懷疑梁宛的話,但喝藥確實積極了。
有時候心態一轉,比什麼藥都有用。
第二天,他就覺得身子輕巧了些。
儘管還是沒什麼力氣下床,卻沒有再咳嗽、吐血了。
梁宛看他狀態不錯,餵藥時,還給了他一個驚喜:「我以前說你這名字不吉利,你還記得嗎?」
伏曜忙點頭。
他自然記得,還曾想過她會給自己取什麼名字。
此刻,見她提及,頓時滿眼期待。
梁宛便含笑說:「我這兩天有給你想過……你說,伏臨如何?喜歡嗎?」
「母親取的,我自然喜歡。」
伏曜想著伏臨同福臨,便明白她的用意了。
「你喜歡就好。」梁宛溫柔一笑,又道,「我還給你取了字,叫無疾,等你年紀到了,就可以用了。」
伏臨,字無疾。
多麼美好的祝願。
伏曜感動地紅了眼:「謝謝母親。」
他有那麼一刻,感覺又回到了從前——因為切實感覺到她的愛,或者說他期待的那份母愛,又回來了。
他感覺到一種難以言說的滿足。
原來,男女之間的情愛,讓他躁動、貪婪。母子之間的愛,讓他平靜、幸福。
原來,只要她愛著他,就足夠了。
這種想法的轉變,也讓他的精神更好了些。
連續喝藥三天後,他就有力氣下床了。
仿佛回到了從前,儘管病弱,卻有了生活自理能力。
這又正向影響了他的精神狀態。
他預感自己的身體會一天比一天好。
「你看到了嗎?那條魚叫白靈,是紅綃給起的。」
梁宛扶著伏曜坐到池邊的石凳上,欣賞著自由自在的魚兒們。
紅綃適時地遞上魚餌。
梁宛接過來,先給了伏曜一把魚餌,示意他投餵魚兒。
伏曜餵魚時,看著它們爭相覓食、翻騰出嘩嘩啦啦的水聲,只覺得充滿了生機勃勃的力量。
「伏臨,眼下你身子好了些,要多出來走走,多曬曬太陽。」
「你可不要小瞧了曬太陽,萬事萬物都離不開太陽。」
「嗯,太陽有殺毒作用呢。」
她笑得溫柔而靜美。
伏曜認真聽著,點點頭,一臉乖巧地應好。
遠遠望去,一派母慈子孝。
蕭承鄴捏著拳頭,壓下酸妒,問一旁的順生:「夫人這幾天都陪著他?」
他這幾天忙於政務,每日早出晚歸,有時候回東宮,梁宛都睡著了。
他不想擾她好眠,常跟她說不了幾句話。
伺候她的宮人也說過她的日常,來回照顧伏嶄、伏曜主僕罷了。
卻沒想到她還真把一個將死之人照顧活了。
宋澤蘭啊宋澤蘭,他還是小瞧她了。
「殿下要不要叫夫人過來?」
順生留意著他的神色,小聲詢問。
蕭承鄴沒說話,就受虐一般看著。
他今日稍稍清閒,本想早些回來陪她的。
不想,沒有他,她也可以很快樂。
他們之間的氛圍,甚至讓他覺得自己貿貿然過去,就是一個不受歡迎的闖入者。
她想看到自己嗎?
思量間,梁宛在紅綃的提醒下,抬眼看了過來。
先是驚愕,後是喜悅,接著便小跑而來。
他下意識上前迎接,這小徑上凹凸不平,他怕她摔著。
「別跑了。小心點。」
他皺眉提醒,下一刻,溫香軟玉抱滿懷。
梁宛一襲紫衣,撲入他懷裡,聲音透著清甜嬌柔的味道:「你今天回來的這樣早啊?」
「你也太忙了。」
「還只是監國,就忙得見不到人了。」
她何嘗沒有怨言呢?
等他一朝登基,成為皇帝,怕是比現在還忙,而她困於後宮,想一想,就寂寞地要發瘋。
「想我了?」
蕭承鄴抱緊她,下巴擱在她肩膀,貪婪地輕嗅著她身上的香氣。
卻也聞到了濃重的藥味。
不用想,也知道是伏曜身上的。
她這些天,心裡、眼裡都是伏曜。
養母對養子的感情有多深呢?
他妒忌地生出惡念,想讓她懷上自己的孩子。
因為這個惡念,在梁宛說:「嗯,想你了。」
他便問:「有多想我呢?」
他不安,要證明。
梁宛聽出他的意思,便踮腳親親他的唇角,想著拉他回寢殿裡去親熱。
她可做不了當眾接吻,跟暴露狂似的。
可蕭承鄴喜歡。
尤其是當著伏曜的面。
他捏高她的下巴,強勢地吻回去。
隔著一樹花叢,他看到伏曜在看他們。
妒忌嗎?
痛苦嗎?
他剛剛便是這種心情啊!
實則伏曜很快就移開了視線。
他對於兩人的親密,自然妒忌、痛苦,可這種痛苦很快就被身體健康的喜悅稀釋了。
是了,他的身體好多了,他會活得很長久。
他還有很長時間,去見證他們這段感情的終局。
他忽然想起某日梁宛為鼓勵他振作,隨口說:「也許哪天我被太子辜負了,你還能保護我呢。」
「我也不是沒了娘家人,對不對?」
娘家人啊。
他當時只知道吃醋,現在似乎品味出一些別的東西來。
或許梁宛也不全然信任蕭承鄴。
她向來精明,做生意更是知道分散風險的道理,連花魁都是培養好幾個,又怎麼會在婚姻大事上犯糊塗?
尤其她選擇的男人是一國儲君。
所以,他未必不是她的備選。
甚至伏嶄,也在其中。
他陰暗地想,她或許沒那麼喜歡蕭承鄴。
梁宛沉迷男色,已經完全把一旁的伏曜忘乾淨了。
「阿鸞,回殿裡……」
她被吻得眼神迷離,雙腿發軟,「去床上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