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宛沒紅綃這麼自信。
她憂心忡忡,晚膳也沒什麼胃口,草草吃了幾口,就洗漱睡去了。
但根本沒睡好。
夜裡幾番噩夢,都是夢到蕭承鄴被皇帝賜死。
她被嚇醒,第二天,想去看望喬貴妃,照舊被飛星她們阻止。
「你們莫要愚忠!」
「我是想幫你們主子!」
「你們清醒點啊!」
她真是急死了,平生第一次想對女人動粗。
她以前真是個對女人很包容的人。
「夫人冷靜些,莫要讓奴婢(我們)難做。」
無論她說什麼,她們都是這句話,以及不許她離開東宮。
她只有等。
如是等了兩天,竟然等來了伏曜的橫死。
伏曜其實一聽北疆亂了,就有不好的預感。
他直覺伏陵對北疆做了什麼。
以他四處煽風點火、培植勢力、浸淫權謀的本性,定北王若是在回京途中遭遇伏擊,估摸就是他的手筆。
他以前常掛在嘴邊的話,就是渾水好摸魚。
那他現在目的是什麼?
他在一個難眠的夜裡,翻來想去,終於勾勒出了他的計劃——先讓大鄴內亂,再趁機復辟南疆。
當然,為復辟南疆,少不得他這個傀儡皇子。
他想到這一點,猛然坐起,臉色煞白。
伏陵會來東宮!
他會帶走他,像之前那樣,再次毀掉他的幸福!
不可以!
他絕不能讓他如願!
他下了床,草草穿上衣服,推開門,去了伏嶄所住的屋子。
這屋子裡的藥味比他屋裡還濃些。
「你怎麼來了?」
郁酡子正艱難餵伏嶄喝藥,看到他風風火火進來,雖扶著門,有些氣喘,可身體是大好了。
那宋澤蘭實在有些本事。
照這麼下去,他還真能恢復健康了。
倒是命好。
遇上了宋澤蘭這個妙手回春的活神仙。
那伏嶄呢?
或許她也該請她來給伏嶄瞧瞧?
正想著,便聽他說:「有毒藥嗎?見血封喉的毒藥!」
「怎麼,你活膩了,想尋短見?」
郁酡子沒好氣地諷刺一句。
她兒子昏迷不醒如同活死人,他一個半死不活的人忽然活蹦亂跳,換誰都心裡不舒服。
她甚至像皇帝那樣迷信了,覺得是他搶去了兒子的生機。
「不,我要殺一個人。」
伏曜喘勻了氣,走過去,站到床邊,俯視著伏嶄蒼白病態的臉,繼續說:「想知道我要殺誰嗎?」
「伏陵。」
這兩個字一出口,郁酡子手裡的藥碗就摔在了地上。
伏陵啊?
她也想殺了他。
把她兒子糟踐成這樣,將伏曜視若珍寶,她確實想除之後快。
但僅憑他伏曜這麼個病秧子?
那人武功高強,連伏嶄也不是他的對手。
「他回來了。」伏曜面色凝重地看著她,「我有預感,他回來了。」
「他會來東宮,帶走我,還有伏嶄。」
「哪怕伏嶄手腳廢了,他也不會放過他的。」
「不除去他,我們永無寧日,也永不得自由。」
他在說服她。
她也被他說服。
她週遊天下那麼多年,自然打聽過伏陵的下落,可他是南疆亂黨首領,保密功夫做的很好,根本難覓行蹤。
「你確定?」
「我確定。」伏曜朝她伸出手,「我會殺了他。終結這一切。」
他已經長大了。
絕不會讓他再操縱自己的人生。
他也不想讓母親擔心了。
更不想她因為自己而涉險。
想著她,他又生出幾分怯懦與退縮:他不想死了。
他現在走得動路,吃飯也吃得香。
昨日她被困在東宮,跟他訴苦,說太子控制欲很強,東宮所有人都不聽她的,她看似被寵愛,卻沒一點自由。
他聽得很心疼。
當時就想,等他身體再好一些,就帶她離開東宮。
他還有機會嗎?
一個白色琉璃瓶被放在他手心。
接著是一柄匕首。
郁酡子為他準備了兩件殺器。
「匕首淬了劇毒,強效軟骨散能讓你更易得手。」
「別讓我失望。」
她說完,彎下腰,收拾地上藥碗的碎片,卻不小心被劃破了指腹。
鮮血瞬間湧出來。
她不自覺抬頭去看伏曜,卻見他拿了東西,已經出了殿門。
她想提醒他三思而後行,卻什麼也沒說。
他死或不死的,實在跟她無關。
她只在乎伏嶄。
就像伏陵只在乎伏曜。
伏陵如伏曜所想,一回京,就跟手下線人聯繫,隨後就知道他在東宮了。
當晚,高傲自負如他,就翻牆進了東宮,並摸進了他的屋子。
但伏曜不在床上。
他也不急,就躺在他床上小憩了。
他北上半年,尋到北戎舊部,並成功煽動他們在大鄴內鬥時,興兵來犯。
天下戰火將起的興奮感像是一團烈火,燒灼著他的胸腔。
他很久沒這麼快樂了。
自從伏宴去世,他就體會不到什麼是快樂了。
哦,也不對,看到伏曜還是有些快樂的。
他身上流著伏宴的血,可惜,他跟伏宴生得一點也不像。
他過分女氣,精緻妖孽得像個娘們。
娘們兒總是壞他的事。
伏宴就是死在女人手裡的。
對,伏宴是雲宛害死的。
不是他氣死的。
他應該殺了雲宛給他報仇。
聽說狗太子現在也喜歡她。
那殺了她,真是一舉兩得呢。
想到這裡,他頓時殺意泛濫,從床上坐了起來。
那女人住在哪裡呢?
他下了床,邁步往外走,卻聽得有腳步聲靠近。
是伏曜來了。
他聽得出他的腳步聲,
且判斷出他身子好了些,行走都有力氣了。
不錯。
方便他帶人走。
「吱嘎——」
伏曜推門的時候,就感覺到了房裡有人。
他心臟砰砰亂跳,但強作鎮定地邁步進去。
脖頸隨之被圈住。
伏陵的聲音渾厚低沉,落在耳邊,隱隱帶著親昵的笑意:「小子,好久不見。」
便是這一刻,伏曜袖中匕首直刺他的心臟。
如同伏嶄對梁宛是不設防的。
伏陵對伏曜,也是不設防的。
而伏曜出手迅速,毫不手軟。
隨後推開他,轉身大呼:「來人,抓南疆亂黨!」
可他只喊了一聲,就被伏陵一腳踹趴在地上。
「砰!」
伏曜重重摔在門檻上,胸腔似乎有根肋骨摔斷了,痛得他面容扭曲,眼淚都濺了出來。
下一刻,男人的大腳踩在他後背上:「孽障,你敢傷老子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