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宛又一次從噩夢裡驚醒,睜開眼,額頭滾下幾滴冷汗。
她坐起來,捂著砰砰亂跳的心臟,隱隱還浮著一層不安。
「夫人怎麼了?」
守夜的飛星就睡在床下的小榻,聽到動靜,睜開了犀利的眼睛。
梁宛看著她,小聲說:「心裡忽然慌慌的,有點怕。」
「是不是又做噩夢了?」
「我聽人說,夢都是相反的。」
「殿下那邊也來了信,說沒事,皇后娘娘清醒的時間也越來越長了,一切都在變好。」
飛星柔聲寬慰著她。
梁宛沒說話,還是恍恍惚惚,心神不定。
便在這時,外面傳來兵甲碰撞的聲音。
同時,隔著一道殿門,火把高燃,如同火龍,穿梭來去。
梁宛預感不妙,臉色一變,雙手抓緊了被子:「發生什麼事了?」
「飛星守好夫人!」
裴彰冷肅的聲音傳進來:「夫人莫怕,是宵小之人誤入東宮,我們很快就會將人拿下。」
這謊言太拙劣了。
什麼宵小之人會夜闖東宮?
她火速穿衣下床,直覺要親自出去查看。
「夫人——」
飛星下意識想攔她。
梁宛莫名怒火洶湧,低喝道:「飛星,別讓我恨你!」
飛星看她真動了怒,也就保護她出去了。
殿門打開。
裴彰看到梁宛,嚇得白了臉,直接瞪向飛星:「怎麼讓夫人出來了?」
那南疆亂黨劫持了伏曜,還揚言要見梁宛,不然就殺了伏曜,笑話,他們怎麼可能讓梁宛涉險?
沒準就是他們南疆亂黨內部的陰謀,想著除去太子殿下的心頭肉。
看皇帝為了喬貴妃,荒廢朝政成什麼樣子了?
還坑殺了不少宮女、太醫,已經背上了昏暴之君的罵名。
太子殿下對梁宛的感情一點不比皇帝少,他們絕不敢讓梁宛有個好歹。
「快帶夫人回去。」
裴彰看向奔來的紅綃、綠玉,示意她們直接動手。
紅綃、綠玉兩人本來也是守在殿內的,當梁宛醒來,她們也醒了,並聽到了動靜,就急急出來查看。
而查看的結果,她們都慌了。
「夫人,伏公子出事了,快跟我來!」
紅綃大喊一聲,抓住梁宛的手就跑。
飛星卻拽住了梁宛的手。
不等梁宛甩開,就聽紅綃吼出來:「飛星,我們當知夫人的底線。生死之事,不容遲緩。」
紅綃是知道梁宛有多在意伏曜的。
若伏曜死了,而夫人沒能見他最後一面,絕對恨死她們,連帶著也會恨上太子。
太子想保護梁宛的心沒錯,但方式很重要。
不然,弄巧成拙,遺憾一生。
飛星被紅綃的吼聲震了一下,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,就鬆開了拽住梁宛的手。
梁宛得以往前飛奔。
夜風呼嘯吹來,吹亂了她的頭髮。
她被頭髮蒙住眼,不慎踩著裙擺,摔了出去。
很疼。
胸疼。
手肘疼。
腳踝似乎扭著了,也很疼。
可她顧不得疼,爬起來,還是瘋狂地跑。
心臟轟隆隆的,跳得像是要炸開。
喉嚨里似乎都冒了咸腥。
她從沒有這樣為一個人飛奔過。
也從沒這樣恐懼過。
她跑得一身汗,卻手心冰涼:「紅綃,伏曜……怎麼了?」
*
伏曜刺傷了伏陵。
那傷口冒著黑血,顯然是淬了劇毒之物。
「哈哈,不愧是伏宴的種。」
伏陵拔下匕首,掃了眼胸口流出的黑血,又氣又笑又欣賞,唯獨沒有面對死亡的恐懼。
他這種刀口舔血的人,早就視死亡為歸宿了。
只怎麼就死在他手裡了?
一報還一報嗎?
他想起伏宴在床上的詛咒:「伏陵,你會死無葬身之地。」
如今他死在異鄉,算是死無葬身之地嗎?
毒素在快速蔓延。
他感覺到半個身體都被麻痹,力量也在流失。
真糟糕。
他還沒欣賞到自己掀起的戰火。
「蠢貨,南疆復興在望,你知不知道?」
伏陵把伏曜拎起來,然後掐著他的後頸,狠狠撞在殿門上。
「砰!砰!砰!」
連續三下。
伏曜被撞得頭腦發暈,鼻骨斷裂,滿面鮮血。
伏陵沒心軟,貼著他痛苦的臉,如野獸低吼:「伏曜,你自毀萬里江山,跟你那個沒用的老爹一樣!」
「我爹只想我活著。」
「是你,伏陵,你讓我活得生不如死。」
「我都幸福了,你為什麼要出現?」
「你該死!該死!」
伏曜目眥欲裂,吐他一口鮮血,並不怕他。
伏陵被激怒,手中匕首刺向伏曜的眼睛,恨不得跟他同歸於盡。
但他半路停下來了。
他要殺他,也要殺雲宛。
哦,應該說梁宛。
她改名字了。
「放開他!」
「你已經被包圍了!」
東宮衛軍手持刀劍衝過來,暗處也有暗箭襲來。
「咻!咻!咻!」
三箭陸續射來,但都被伏陵躲開了。
伏曜就沒那麼幸運了,有一箭刺過他的臉,有一箭穿透了他的左肩。
他痛得搖搖欲墜,昏昏欲死,卻被伏陵捏著脖頸,動彈不得。
該死,那毒藥怎麼還沒毒死他?
郁酡子在算計他嗎?
他預感今日怕是要死了。
那他死前還能見她一面嗎?
從郁酡子那裡出來,他就去見她了,可守著殿門的近衛說她睡了,不方便見人。
他就沒去打擾了。
這會迫切地想見她。
又祈禱她好好安眠,不要出現。
可伏陵哪裡會如他的意?
「去叫梁宛來!」
「她養子是死是活,就在她一念之間了。」
伏陵對著東宮衛軍們喊話。
東宮衛軍們知道梁宛的重要性,見他真拿伏曜擋箭,也不敢射箭了。
太子不在,萬一他們傷了伏曜,得罪了梁宛,吃不了兜著走。
「不許去!」
伏曜怕梁宛過來會遇險受傷,喝止了動身去叫人的衛軍。
「伏陵,你有本事就殺了我!」
他寧願死在他手裡,也不要成為他威脅梁宛的人質。
伏陵必須死。
他比伏嶄還危險。
他還一直對梁宛有殺意,只要他活著,就會給梁宛帶去很多災難。
這麼一想,他抬手狠狠按在他的傷口上,試圖激怒他殺了自己。
卻被他生生捏斷了手指。
伏陵固然中毒,行動受限,卻依舊能輕易要了他的命。
「咯吱」一聲脆響,伏曜痛得差點昏過去。
便在這時,梁宛出現了。
她頭髮蓬亂,面容驚懼,大叫一聲:「住手!」
「我來了,別傷他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