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太醫緩緩道:「只是,夫人心緒鬱結,恐會夢魘頻發,需得有人在旁陪著,也好及時安撫。」
「嗯。」蕭承鄴應了一聲,看向宋澤蘭,「你去看看伏曜,可還有救?」
宋澤蘭面有難色,低聲道:「殿下,伏公子他……喉管斷裂,失血過多,我趕過去時,已經沒了氣息。」
蕭承鄴嘆息一聲,沉默片刻,揮手讓她退下。
宋澤蘭和孫太醫行禮退了出去,殿內只余幾人。
綠玉還紅著眼眶,咬著唇不敢哭出聲。
紅綃垂首站著,面色沉靜,卻也在忍淚。
蕭承鄴低頭看著梁宛蒼白的睡顏,好一會兒,才開口:「伏曜的屍體……怎麼處理的?」
飛星回道:「還在原地,裴彰守著,沒讓人動。」
蕭承鄴:「去備棺槨,厚葬,以孤的……義弟之禮。」
飛星一愣,隨即應聲:「是。」
「伏陵呢?」
「亂箭穿心,已經死了。」
「屍體掛到城門上,曝屍三日。」
蕭承鄴語氣平靜,眼中卻翻湧著森然殺意:「昭告天下,南疆亂黨伏陵,夜闖東宮,刺殺於孤,已被就地正法,凡與其有牽連者,一律嚴懲不貸。」
「是。」
飛星領命,轉身出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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蕭承鄴又看向紅綃,吩咐道:「去取熱水來,替夫人擦身換衣,她出了一身冷汗,穿著濕衣睡不好。」
紅綃也應聲去了。
綠玉也想跟著出去,卻被蕭承鄴叫住:「綠玉。」
綠玉身子一僵,轉過身來,低著頭:「殿下……有何吩咐?」
蕭承鄴:「這兩日,夫人飲食如何?」
綠玉小聲說:「夫人胃口不好,每次用膳只吃幾口,夜裡也睡不安穩,總是驚醒,飛星姐姐說夫人是做噩夢了,夢見殿下被陛下……被陛下……」
她說不下去了。
蕭承鄴心中瞭然,揮手讓她退下。
殿內再次安靜下來。
他獨自坐在床邊,握著梁宛的手,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指節。
她的手指纖細柔軟,卻不似從前溫熱,涼得像是一塊玉。
他低頭,將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,閉了閉眼。
梁宛,你要好好的。
你若是倒了,我在這世上,便真的是孤家寡人了。
紅綃很快端了熱水進來。
蕭承鄴起身,將地方讓給她,自己走到外間。
紀隨和陳續已經候在那裡。
紀隨一身勁裝,面容冷肅,上前一步,躬身道:「殿下,伏公子的屍體已經小殮,棺槨明日便能備好,伏陵的屍體也已懸掛城門,屬下也派人暗中看守,以防有人劫屍。」
蕭承鄴點頭:「定北王那邊,可有消息?」
陳續回道:「還沒有。」
蕭承鄴若有所思,沒有再說話。
便在這時,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過來。
裴彰匆匆走來,面色凝重:「殿下,趙總管來了,帶著禁衛軍,將東宮圍了。」
蕭承鄴神色不變,仿佛早有預料:「讓他進來。」
裴彰猶豫道:「殿下,他手中有聖旨,怕是要對殿下不利。」
「讓他進來。」
蕭承鄴重複一遍,語氣重了幾分。
裴彰不敢再勸,轉身出去。
不多時,趙弘良帶著一眾禁衛軍進了東宮。
他手持明黃聖旨,身後跟著幾十名禁衛軍,個個手握刀柄,面色不善。
趙弘良看到蕭承鄴一身血衣地坐在外間,眼中閃過一絲複雜,隨即展開聖旨,高聲道:「聖旨到,太子蕭承鄴接旨!」
蕭承鄴起身,卻沒有跪,只是站著,微微垂首:「兒臣接旨。」
趙弘良也不強求他跪,展開聖旨。
「奉天承運皇帝,詔曰:太子蕭承鄴,不孝不敬,擅離坤寧殿,抗旨不遵,罪不可赦。著即鞭笞一百,以正國法,欽此。」
此言一出,東宮眾人紛紛變色。
裴彰第一個站出來,擋在蕭承鄴身前:「不可!殿下身上還有傷,一百鞭笞下去,是要殿下的命!」
紀隨和陳續也上前一步,手握刀柄。
殿外的東宮衛軍更是刀劍出鞘,與禁衛軍對峙。
一時間,劍拔弩張。
蕭承鄴卻笑了。
他笑得極淡,眼中毫無懼色,甚至帶著幾分嘲諷。
「父皇還真是疼孤。」他低聲說了一句,隨即抬手,制止了裴彰等人,「退下。」
「殿下!」裴彰急了。
「退下!」蕭承鄴聲音冷了幾分。
裴彰咬牙,終究還是退了回去。
東宮衛軍雖不甘,卻也收了刀劍。
趙弘良見狀,鬆了口氣,看向蕭承鄴的眼神多了幾分敬佩:「殿下,得罪了。」
他轉身,對身後一個禁衛軍頭領使了個眼色,低聲道:「輕些。」
那頭領會意,取了鞭子走過來。
蕭承鄴脫下外袍,露出裡面白色的中衣。
中衣上還沾著血,是他從坤寧殿殺出來時濺上的,分不清是別人的還是自己的。
他跪在地上,脊背挺得筆直。
「殿下!」
紅綃從內殿出來,看到這一幕,嚇得臉色煞白。
飛星也回來了,見狀就要上前,卻被裴彰拉住。
裴彰對她搖了搖頭,眼眶卻紅了。
第一鞭落下。
「啪!」
聲音清脆,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。
蕭承鄴悶哼一聲,身子晃了晃,卻仍跪得筆直。
第二鞭。
第三鞭。
……
每一鞭都抽在背上,中衣很快被血浸透,洇出深深淺淺的紅。
趙弘良站在一旁,數著鞭數,心裡卻想著梁宛。
等數到三十鞭時,他忍不住開口:「殿下,夫人她……如何了?」
蕭承鄴的聲音有些啞,「悲痛昏迷。」
趙弘良嘆了口氣:「夫人是性情中人,伏公子的事,還請殿下節哀。」
蕭承鄴沉默沒說話。
他沒什麼好節哀的,只是擔心梁宛悲傷過度,跟他生了嫌隙。
選擇受刑,也有她的緣故。
若他受傷,她看他可憐,會不會多分心神在他身上,而不是惦念著伏曜的死亡。
鞭子繼續落下來,一鞭比一鞭重,縱使那禁衛軍頭領已經手下留情,一百鞭下來,仍是皮開肉綻,血肉模糊。
等到最後一鞭落下,蕭承鄴的身子終於撐不住,往前栽了一下,卻又硬撐著跪穩了。
裴彰和紀隨衝上前,一左一右扶住他。
「殿下——」
「殿下小心,屬下扶您進去。」
蕭承鄴搖頭,看向趙弘良:「趙總管,父皇可還有別的吩咐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