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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9章 出家之人,不問紅塵之事。

2026-08-04 10:39:50 作者: 佚名

  蕭瞻一怔,隨即冷喝:「說!」

  同塵雙手合十,微微一拜:「陛下近來殺孽過重,戾氣沖天,招致業障纏身。這些業障,陛下是真龍天子,自然不受影響,卻盡數反噬到了至親至愛之人身上。喬貴妃之所以昏迷不醒,非是病痛,而是替陛下承下了業障。」

  蕭瞻聽得瞳孔微縮:「你、你放肆!」

  同塵面色淡漠,並不畏懼,繼續說:「陛下這七日雖吃齋念佛,心中卻仍是殺念滔天,念頭一起,業障便增一分,喬貴妃便弱一分,如此循環往復,莫說七日,便是七十日,七年,七十年,喬貴妃也醒不過來。」

  他說完,又盤腿坐下來:「阿彌陀佛,心存善念,消災免難,放下惡念,歲歲平安。」

  殿內一片死寂。

  蕭瞻盯著他,目光凌厲,良久,忽地一笑。

  那笑容陰鷙而暴戾,像是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困獸。

  「所以,朕要怎麼做?」

  他咬牙,目光諷刺,等著他的「高見」。

  卻聽同塵說:「新帝即位,大赦天下,普天同慶。陛下以萬乘之尊,行沖喜之事,以天下喜氣沖喬貴妃之災厄,或可有一線生機。」

  此言一出,殿內之人紛紛倒吸一口涼氣。

  這同塵好大的膽子!

  蕭瞻也愣住了。

  他愣了足足三息,忽然大笑起來。

  但片刻之後,笑聲戛然而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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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他眼眸眯起,透著讓人毛骨悚然的冷意:「同塵,你是太子的人。」

  同塵垂眸搖頭:「出家之人,不問紅塵之事,只論因果輪迴,陛下若不信,便當貧僧沒說過。」

  蕭瞻確實不信,須知他是太子請來的。

  可他似乎只能信。

  太醫被他殺了不少,民間神醫也在尋,太子身邊確有幾個大夫,但他不敢用。

  喬貴妃是他的心頭肉,他不敢冒一點險。

  眼下除了信,他還能做什麼?

  正思量著,殿外傳來一陣整齊有序的腳步聲。

  是趙弘良回來了。

  他一進門便察覺到氣氛不對,卻還是硬著頭皮上前,跪下行禮:「陛下,老奴回來復命。」

  蕭瞻轉過身,看著他,言簡意賅三個字:「說說吧。」

  趙弘良便將東宮之事一一道來。

  從南疆亂黨伏陵夜闖東宮,說到伏曜被殺,說到梁宛受刺激昏迷,說到蕭承鄴老老實實跪謝皇恩,被打了一百鞭子……

  蕭瞻聽得神色複雜:「你看太子……是否有反意?」

  趙弘良心裡咯噔了一下,好半天,不敢回話。

  天知道皇帝是試探自己,還是考察太子?

  他故意表現出惶惶不安的模樣,磕頭道:「陛下恕罪,老奴愚鈍。」

  「你實話實說,朕恕你無罪。」

  蕭瞻知道他是個人精,最會看人臉色。

  趙弘良見皇帝這麼說,想了想,回道:「陛下,老奴覺得太子殿下對您依舊恭敬孝順,他擅自離開坤寧殿,不是心有反意,實是擔憂梁夫人。」

  說著,他頓了頓,又道:「太子殿下愛重梁夫人之心,同陛下愛重喬貴妃的心是一樣的。」

  這話說得很巧妙。

  既說了太子的好,又捧了皇帝的情深。

  蕭瞻卻冷笑一聲:「他也配跟朕比?」

  趙弘良不敢接話,只是伏地叩首。

  蕭瞻轉過身,看向床榻上的喬貴妃。

  她還是安靜躺著,一動不動,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。

  他走過去,在床邊坐下,伸手握住她的手。

  她的手很涼,涼得像是沒有溫度。

  他將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,閉上眼,好一會兒,才低聲喃喃:「朕這一生,什麼都得到了,江山,美人,兒女……朕全都有了。」

  「可若是沒有你,這一切又有什麼意義?」

  「這皇位亦然。」


  蕭瞻說到這裡,睜開眼,看著喬貴妃蒼白消瘦的臉,目光漸漸一片死寂:「朕不知道沖喜有沒有用,但朕知道,若是你死了,朕也活不了太久。」

  趙弘良:「!!!」

  他還跪著,聽到這句話,心頭猛地一震。

  他抬起頭,偷偷看了一眼皇帝的身影。

  那個曾經意氣風發的帝王,此刻佝僂著背,像是一棵被掏空了樹心的老樹,搖搖欲墜。

  趙弘良忽然意識到一件事:皇帝的心……似乎老了。

  不是身體老了,而是心氣兒沒了。

  從前他是多麼殺伐果斷的人,為了扶宸王上位,可以毫不猶豫地打壓太子,可以跟滿朝文武對著幹。

  可現在呢?

  他說出剛剛那句話,分明是已經沒了鬥志。

  趙弘良垂下眼,心中百轉千回:若皇帝真的情深不壽,那宸王怎麼辦?

  宸王才十四歲,還是個半大孩子,外有權臣虎視眈眈,內有猛將不服管束,便是強行推上皇位,也坐不穩的。

  更何況還有個十四歲的小公主。

  皇帝若是沒了,這兩個孩子便是砧板上的魚肉,任人宰割。

  所以……

  趙弘良心裡有了計較。

  他伏低身子,小聲道:「陛下,宸王殿下……還是太小了些。」

  蕭瞻沒有應聲。

  他何嘗不知道這些呢?

  他看著喬貴妃的臉,沉默了很久,嘆息道:「是太小了。生不逢時啊。」

  那語氣里滿是無奈與蒼涼。

  趙弘良聽出了其中意思,心中最後一抹猶豫也消散了。

  還是要堅定不移地站太子殿下啊!

  他暗下決定,往後對太子再好一些。

  宸華殿內又恢復了死寂。

  煙霧繚繞中,同塵依舊閉目誦經,面色靜如古井,仿佛沒有聽到剛剛那番足以震驚世人的對話。

  蕭瞻握著喬貴妃的手,久久沒有鬆開。

  *

  晨光透過雕花窗欞,細細碎碎地落在床帳上。

  蕭承鄴坐在床邊守著梁宛,一夜沒合眼。

  他後背的傷已經做了處理,但一夜下來,還在往外浸著血。

  那血洇濕月白色的布料,觸目驚心。

  他渾然不在意,只握著梁宛的手,不時親一下她的手背、掌心,嘴唇翕動著:「宛宛,天亮了。」

  「醒來吧。」

  「跟我說說話。」

  「別這麼嚇我,好嗎?」

  他覺得梁宛昏睡太久了。

  一夜未醒,對他來說,猶如天塌。

  尤其皇后、喬貴妃、伏嶄,一個個跟中邪似的,都昏迷不醒。

  他真怕她跟他們一樣。

  他承受不了的。

  一天都無法承受。

  「宛宛,求你,醒來吧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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