感覺挺不錯的?
很紳士?
謝馳洲握著手機,指節微微收緊。
江意年只聽見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,隨後是一句聽不出情緒的反問。
「你之前不是說不喜歡他嗎?」
「......那不是之前嘛。」江意年心虛地眨了下眼,非常慶幸他們只是在打電話而不是視頻。
「出差的時候他替我解圍,今天有位同事陰陽怪氣我,跟我發生了點小爭執,也是他出面替我正名。」
「我覺得他不管是作為我的學長,還是作為我的上司,都是挺不錯的一個人。」
謝馳洲暗暗咬了下牙,壓下翻湧的情緒:「你跟人發生了爭執為什麼不跟我說?」
聽出他有點生氣,江意年解釋道:「不是什麼大事,怕你擔心才沒跟你說,我自己也能解決的。」
「而且小洲,你每天有這麼多課程要上,不用什麼事都替我操心。」
謝馳洲頓了頓,敏銳地察覺到江意年這句話可能是在說他越界了。
「......哥。」他心口發緊道,「你是不是嫌我煩了?」
「沒有。」江意年想都沒想,立刻否認,「我怎麼會嫌你煩呢。」
謝馳洲緊接著問:「那為什麼不想我替你操心?」
「哥,我願意為你操心。」
說完,又怕江意年覺得他太過,連忙示弱地補了一句:「這世上只有你最在乎我,我只是想對你好一點,你不要嫌我煩好不好?」
江意年最聽不得他這種話了,心軟又心疼。
他握著手機,沉默了幾秒。
腦海里想起了很多事,以前的謝馳洲是底層野狗,靠拳頭和美工刀生存。
現在的謝馳洲是謝家未來的繼承人,每天學習各種上流社會的社交課程,是謝家對他的鍍金,也是馴化。
他有了家人,有了很多恭維和想結交他的人,但這些人中,沒幾個是真正愛他的。
江意年忽然覺得自己的懷疑和試探太可笑了。
什麼「正常兄弟不會這樣」,謝馳洲本來就不是在「正常」環境下長大的,他怎麼能用衡量普通人的標準去衡量謝馳洲呢。
「……沒有嫌你煩的。」
江意年聲音放得很輕:「小洲,你想操心就操心吧。」
「我就是怕你課業太重,又要關注我的情況,累著自己了。」
謝馳洲沒有因此就鬆口氣,他垂下的眼眸里藏著深不見底的情緒。
他這會也猜到了。
江意年根本不喜歡余易航,就是對他有些懷疑了,在試探他。
謝馳洲站在房間的鏡子前,鏡子裡面的人很高,肩膀很寬,但他不是一個成年男人,很多事他都不能做,更不能去越界。
他咬了咬牙,逼著自己違心地說:「哥,你找對象我不會攔著你的,我只是想你一直對我好......」
說到這,他又沉默了好一會兒,才低低地繼續:「怕你對我的好被別人分走.......我是不是有病?」
「是不是我想要的太多了,這是不是很不正常?」
江意年緊張地抹了把汗,他沒想到謝馳洲會往「有病」這方面想。
「小洲,你別胡思亂想,是不是最近課程太多太緊了?」
謝馳洲說「沒有」,但他說完這句話後就沒再說話了,江意年很擔心。
拿了車鑰匙,把剛換下的鞋子又穿上了:「哥哥去找你。」
在去莊園的路上,他一直在想要怎麼樣才能讓謝馳洲安心。
或許他應該對謝馳洲再好一點,這樣他就不會覺得自己會離開他、會不要他了。
謝馳洲聽到他要來,就一直站在門外等他。
謝柏松下班回來,還以為他是來接自己的,心裡有些欣慰。
上前拍了拍他肩膀:「真是懂事了啊,不過這活不用你來干,莊園有這麼多傭人在呢。」
謝馳洲淡淡道:「我在等我哥。」
謝柏松:......
是他自作多情了。
謝柏松心裡酸酸的,進了客廳跟柳雪吐槽剛剛的事:「自己認的哥哥這麼重視,親生爸爸就跟草似的不值錢。」
柳雪知道謝馳洲對江意年可不止是哥哥的感情,敷衍他:「那不是你自己平時不管他嗎。」
謝柏松無言以對:「他小的時候又不在我們身邊,現在他長大了,我又要管理公司,哪有時間天天把心思放他身上?」
柳雪哼了聲:「那你什麼都不付出,就想獲得一個貼心懂事又有能力的兒子?」
被她噎了一下,謝柏松詫異道:「你最近好像變聰明了。」
「不過我最近沒幹什麼吧,你怎麼好像看我不順眼?」
「自己琢磨去吧。」柳雪起身去廚房,吩咐廚師今晚做幾道江意年愛吃的菜。
門外的謝馳洲也接到了江意年。
他站在那乖乖地喊:「哥。」
江意年自然地上前抱抱他:「今天過得開心嗎小洲?」
謝馳洲低頭把臉埋在他肩上,悶悶地「嗯」了一聲,沒說開心還是不開心。
江意年拍了拍他的背,沒急著鬆開。
過了幾秒才退開半步,看著謝馳洲的臉問:「還在想電話里的事?」
謝馳洲垂下眼,沒說話。
他帶江意年回了三樓臥室:「怎麼突然過來了?你明天還要上班,從這裡到你公司不方便。」
江意年坐下:「怕某個人胡思亂想。」
謝馳洲站在他面前,垂著眼,聲音低低的:「我沒有胡思亂想……就是怕你覺得我煩,不想理我了。」
「怕你覺得我有病,太黏人。」
「小洲。」江意年蹙了下眉,語氣認真道,「你沒有病,也不奇怪。」
他不想說什麼「你只是以前沒有被人好好對待過,所以有個人對你好,你就想拼命抓住」這些話。
他只是站起身,像以前那樣揉了揉他的頭髮,保證道:「我不會因為有了別的關係就不要你的。」
「你不想我找對象,我不找就是了。」
謝馳洲猛地抬眼看他。
怕自己的驚喜太過明顯,又忙低頭去抱住他,狀似大度道:「哥,我不想成為你的負擔,不用因為遷就我就逼自己做一些違心的承諾,你想找就找, 我......會慢慢學著去適應的。」
江意年輕笑道:「我不找,我還沒有喜歡的人呢。」
「那余易航追求你的事?」
他剛想說自己已經拒絕過了,但想起今晚的故意試探,可不能被謝馳洲發現。
江意年掩嘴咳了一聲:「我會跟他說清楚的。」
「好。」
謝馳洲平靜的表情下,是翻湧的占有欲,和見不得光的竊喜。
他覺得自己卑鄙又無恥。
他知道江意年會心軟,所以故意說什麼自己是不是有病,是不是很奇怪的話。
因為他太清楚了,只要他露出一點脆弱和不安,江意年就會心疼,就會讓步。
而每一次的讓步,都是在允許他光明正大地得寸進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