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初一，陸靈菲很開心。
因為林雨曦和吳佳凝跟她在一起。
三個人約在商場見面，看了場電影，又逛了幾層樓。
陸靈菲買了幾樣新出的化妝品，林雨曦挑了兩件春裝，吳佳凝倒是沒怎麼買，一直陪著她們試這個試那個。
逛累了，三個人找了個奶茶店坐下。
吳佳凝從包里掏出三個小盒子，一人一個。
「打開看看。」
陸靈菲打開，裡面是一條手鍊。
銀色的鏈子細細的，末端墜著一個小小的三角體，三面分別刻著三個字——
菲。曦。凝。
陸靈菲愣住了。
林雨曦也愣住了，看著自己那條，翻來覆去地看：
「哇……定製的？」
吳佳凝點頭：
「嗯，找人做的。」
林雨曦立刻戴上，舉著手腕看了又看：
「好看！我喜歡！」
陸靈菲也戴上，低頭看著那個小小的三角體。
菲，曦，凝。
三個名字，刻在一起。
她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。
——上輩子，沒有人送過她這種東西。
——沒有朋友，沒有姐妹，沒有任何人。
——這輩子，有了。
吳佳凝看著她的表情，笑了：
「幹嘛？感動哭了？」
陸靈菲吸吸鼻子：
「誰哭了，我眼睛進東西了。」
林雨曦和吳佳凝對視一眼，都笑了。
三個人戴著同款手鍊，並排坐著喝奶茶。
陸靈菲的心情很好，好到她覺得應該問點什麼。
她看看林雨曦，又看看吳佳凝。
「我問你們個事。」
兩個人同時看向她。
陸靈菲說：
「你們喜不喜歡於文淵？」
林雨曦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：
「帥是帥，可我們不熟啊。」
「我又不是見到帥哥就走不動道的人嘍。」
陸靈菲看向吳佳凝。
吳佳凝喝了一口奶茶，慢悠悠地說：
「你會喜歡一個為了出去玩，把五個月的弟弟交給一個年僅四歲的小姑娘、完全不負責的男人嗎？」
陸靈菲愣住了。
林雨曦也愣住了。
吳佳凝放下奶茶，看著她們：
「於文澤小時候，大部分時間都是我帶的。」
「他哥？出去玩去了。」
「一出去就是一整天。」
她頓了頓：
「那年我四歲，於文淵九歲。」
陸靈菲沉默了。
林雨曦也沉默了。
過了好幾秒，陸靈菲才開口：
「所以……」
吳佳凝說：
「所以，我對這個人，沒什麼特別的感覺。」
「帥是帥，但人品更重要。」
陸靈菲點點頭，沒再說什麼。
但心裡，忽然覺得很滿足。
——不是那種「我的花沒被端走」的滿足。
——是那種「她們還是我的姐妹」的滿足。
陸靈菲低頭看著手腕上的手鍊，內心有下意識的一沉。
——我剛才問她們喜不喜歡於文淵。
——她們說不喜歡。
——我應該高興才對。
——但為什麼……心裡有一點點愧疚？
——我是不是太自私了？
……
同一時間，劉明睿坐在房間裡。
面前的桌上，鋪著幾十張A4紙。
密密麻麻的字，有些地方畫著箭頭和連線，像一張複雜的地圖。
他盯著那些紙，眼睛眯起來。
任何病都有一個因。
抑鬱症只是果。
在這個網路時代，想徹底查清楚一個人或許很難。
但通過各種在網路留下的信息，基本可以搞清楚那是一個什麼樣的人。
他違背了自己的意願，查了陸靈菲十二歲第一次接觸網路後的所有可查信息。
那些信息散落在各個角落，有些已經很難找到，有些被刪除了，但網際網路是有記憶的。
他一條一條地看，一條一條地分析。
分析她發布信息時的心理狀態。
然後串聯了從賓館那一晚開始到現在的所有一切。
最後，得出兩個結論。
第一個結論——
以前的陸靈菲，內心極其孤獨，性格極其壓抑，近乎被社會隔離。
為了不被隔離，為了增加對社會的融入，她不斷拉低道德底線。
但為了防止自己墮落，又同時不斷掙扎著維持自己的道德底線。
比如有一條信息：
【媽的，差點被下藥了。吃他一頓飯，他特麼居然想睡我。他以為自己是劉明睿啊！】
【要是劉明睿我就認了，憑本小姐的姿色，學霸還不是手到擒來。】
【最好懷個他的孩子，到時候吃他一輩子。】
她想到的是「吃他一輩子」，而不是「跟他談戀愛」。
目的很單純——為了生存。
劉明睿看到這些信息的時候，很吃驚。
那是她的隱私，是她唯一的宣洩渠道。
裡面有很多不堪入目的用詞，粗鄙、尖銳、帶著絕望的自嘲。
那是高三開學那段時間的信息。
她母親去世後的第二年。
存款在減少，生活開支在增加，未來對她而言，就是一個無盡的深淵。
她陷入了生存危機。
但同時，她內心的高傲和倔強，以及僅剩的尊嚴，讓她沒有申請過一次貧困補助。
這符合劉明睿認知的陸靈菲。
他注意了她兩年多，知道她是什麼樣的人。
但接下來的一年，就離譜了。
在他的分析中，從賓館那天晚上開始，陸靈菲出現的就不是第一人格。
她表現出了不屬於這個年齡該有的智慧。
流言蜚語，其實對陸靈菲而言殺傷力不大。
從那些垃圾話里就能看出，她本身內心極其強大。
但她居然破釜沉舟地開了一個房間，找上了自己。
辦法多的是，她卻選擇了最冒險的。
所有的行為都在告訴劉明睿——
十八歲的她，什麼都沒有。
然後她賭了愛情。
她賭贏了，所以毫無保留地把身心都給了自己。
然後她開始在陽光下生活。
擁有了親情，愛情，友情。
對於這樣的陸靈菲，劉明睿無比心疼。
他放下那張紙，揉了揉眉心。
然後拿起另一張。
第二個結論——
她從小到大沒有獲得過友情，所以她異常珍惜。
林雨曦和吳佳凝的付出，也值得她的珍惜。
但很多東西，其實是有目的性的。
她讓她們變漂亮，變自信，帶著她們成為模特——
那是因為她想跟她們永遠在一起。
人是分階級的。
再好的朋友，身份、地位、經濟、認知一旦出現鴻溝，感情再好，往後只會越離越遠。
讓她們變優秀的目的，是希望兩個姐妹能跟上她的步伐。
她想通過自己閨蜜跟自己男人發生肉體關係，從而達到永久綁定的效果。
用她的話說，這就是「永遠在一起」。
但問題是——
一個十八九歲的小女孩，是沒有這種見識的。
人無法憑空想像出自己沒見過的東西。
所以劉明睿開始通過第一人格推演人生軌跡。
結合陸靈菲在片場的習慣，演技，日常交際、行為邏輯以及消費方式，他驚奇地發現——
她最好的生存方式，不是找個男人嫁了。
而是以錢姐為媒介，憑藉她的生存本能，一路殺進演藝圈。
現在陸靈菲的人格所表現出來的東西，大概差不多是第一人格在進入演藝圈後十年，可以接受的認知。
為什麼是十年？
很簡單，演藝圈是需要花時間往上爬的。
很多東西也是慢慢了解和接受的。
所有的一切，都需要時間。
她想採用最原始、最直接、同時在她看來最為有效的方式——
模特，明星，這種容易暴露在大眾視野之下的身份。
通過共同秘密，共同承受外部壓力，輿論共擔的心理，從而達成終生綁定的效果。
在心理學上，有個東西叫「斯德哥爾摩綜合症」。
劉明睿放下那張紙，靠在椅背上。
閉著眼睛，沉默了很久。
因為腦海里出現了一個更加荒謬的答案。
陸靈菲是穿越者……
劉明睿回憶自己曾經的選擇。
陸靈菲好像問過類似，他是不是想當醫生？
劉明睿本身給自己計劃好的人生：計算好分數考協和，然後憑藉優異的成績公派出國，回來後擁有一個癌症專家的頭銜。
癌症專家，在這個時代有身份，有地位，還有財富。
假設陸靈菲是穿越者，一個在演藝圈混了十年的女明星。
認識自己的最大概率，癌症病房，還是晚期。
那麼最大的可能是，自己遇到了曾經的白月光，然後把自己內心的那一絲愛而不得，都吐出來了。
得到的結果是，她穿越重生，然後在第一時間想到了自己。
這樣一反推，那賓館應該就是她重生的節點。
或者說，是她改變自身命運的節點。
……
窗外，鞭炮聲打斷的劉明睿的思路。
他呼出了一口氣。
把這些紙一張一張地收起來，疊好，裝入一個袋子，放進抽屜最裡面。
然後他站起來，走到窗邊。
外面的夜空，煙花一朵一朵地炸開，很美。
隨後劉明睿發出了一陣自嘲的笑聲。
「哈哈，看來……我跟那些躺在被窩裡看網路小說的人沒什麼區別。」
「居然會腦補出這麼離譜的劇情……」
門外傳來陸靈菲的聲音：
「劉明睿！出來吃湯圓了！」
他應了一聲：
「來了。」
劉明睿嘴角微微勾起，隨後露出一絲疑惑：
——三十歲的阿姨……
——我居然會腦補出這麼一個年齡……
——難道我喜歡上年紀的？
——不對……
——難道……我喜歡菲菲打扮的成熟點？
——有可能。
——改天建議她弄個棕色韓式大波浪？
——其實……女團制服看著也挺不錯的。
劉明睿做了個深呼吸，走出了房間。
客廳里，陸靈菲秀髮挽起，正端著兩碗湯圓，一碗遞給付婉秋，一碗遞給劉正國。
看到他出來，她笑了笑：
「你的在桌上，快吃，涼了就不好吃了。」
劉明睿走過去，坐下。
湯圓白白胖胖的，浮在碗裡，冒著熱氣。
忽然他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。
——綁死姐妹也不是不行。
——林雨曦比較好騙，交給大表哥，他喜歡清純玉女港颱風的。
——吳佳凝的個性重事業，短期內應該不會談戀愛。
——表弟……三年後才十八。
——按照這速度，吳佳凝二十二歲都特麼賺夠一千萬了……
——難道……當小白臉？
——姐姐長，姐姐短……
——貌似表弟這方面有先天優勢啊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