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家休息了幾天。
一算時間，距離開學只剩下兩天了。
陸靈菲在日曆上畫了個圈，暑假餘額嚴重不足。
不過在此之前，還有一件必須做的事——去看外公外婆。
車子拐進那條熟悉的路。
「好久沒來了。」
陸靈菲靠在椅背上。
「上次來還是過年。」
「嗯。」劉明睿單手握著方向盤，「外公外婆都挺想你的。」
車子拐進院子，陸靈菲一眼就看到了那輛眼熟的賓士——黑色，線條流暢，車牌號她記得。
「於文淵來了？」她愣了一下。
劉明睿把車停穩，熄了火。
陸靈菲推開車門，腳還沒落地，就看到了站在廊檐下的兩個人。
於文淵穿著一件淺藍色的亞麻襯衫，袖子卷到手肘，下身是深色休閒褲，腳上一雙棕色的樂福鞋，整個人看起來清爽。
他正側著頭跟旁邊的人說話，嘴角帶著笑，桃花眼微彎，溫潤如玉。
旁邊那個人——
陸靈菲的眼睛瞪大了。
林雨曦穿著一件白色的棉麻連衣裙，
頭髮編成一條松松的辮子垂在胸前，臉上只化了淡妝，整個人看起來乾乾淨淨的，像剛從校園裡走出來的大學生。
她正仰頭看著廊檐下掛著的一串紅辣椒，好奇地伸手去碰，被於文淵輕輕拉了一下手腕。
「別碰，那個辣。」
於文淵的聲音不大，但院子裡安靜，陸靈菲聽得清清楚楚。
林雨曦縮回手，吐了吐舌頭，轉頭看到了陸靈菲，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「菲菲！」
她小跑著過來，裙擺在小腿邊輕輕飄著，跑到跟前一把抱住陸靈菲的胳膊。
「你怎麼來了？」
陸靈菲看著她，又看了一眼正慢悠悠走過來的於文淵，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。
「我昨天忙完了呀！」
林雨曦笑得眼睛彎彎的。
「暑假的工作已經結束，讓我好好休息。我就想著來看看外公外婆。」
「上次在滬市舅媽說外公外婆很想我們，我就記著。」
「文淵說他正好有空，就一起過來了。」
陸靈菲的目光從林雨曦臉上移到於文淵臉上。
於文淵走過來，沖她點了點頭：「表弟妹。」
那聲「表弟妹」叫得自然，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，挑不出任何毛病。
但陸靈菲就是覺得刺耳。
——這人，上次在SPA館就看他不對勁。
——現在倒好，直接把人帶到外公外婆家來了。
——還「正好有空」？
——你一個公務員，哪有那麼多「正好有空」？
——騙鬼呢。
「表哥。」她扯出一個笑，「你倒是挺有空的。」
於文淵面不改色：「最近有點時間，可以休息幾天。」
陸靈菲在心裡呵呵了一聲。
——有點時間？
——休息幾天？
——你休息不去打球不去健身不去找你那些狐朋狗友，跑來陪一個十九歲的小姑娘看外公外婆？
——你這休息的姿勢還挺別致。
她正要再說點什麼，劉明睿從後面走過來，手搭在她肩上，輕輕捏了一下。
陸靈菲深吸一口氣，把那口氣咽回去，挽著林雨曦的胳膊往裡走。
「房子的事怎麼樣了？」她問。
「買啦！」林雨曦的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小得意，「兩百九十平，打了八折，八百萬拿下。」
陸靈菲腳步一頓，轉頭看她：「這麼快？」
「對啊。」林雨曦眨了眨眼，「文淵跟我一起去的，他跟開發商認識，直接給了內部價。原價一千萬呢，省了兩百萬。」
「裝修預估全部弄好一百多萬。」
林雨曦掰著手指頭算。
「我還省了幾十萬。」
她比了個「耶」的手勢，笑得跟偷了腥的貓似的。
陸靈菲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於文淵，他正跟劉明睿並排走著，兩個人不知道在說什麼，背影一個比一個挺拔。
——內部價。
——他陪她去的。
——還幫著砍價。
——你一個公務員，陪一個小姑娘買房砍價？
——你這服務態度也太好了吧？
——別跟我說什麼人民服務，我不信。
她的目光從於文淵的後腦勺移到林雨曦的側臉。
這丫頭正低頭翻手機里的房子照片，一臉憧憬，完全沒注意到旁邊某人看她的眼神。
——傻丫頭。
——人家把你當什麼你知道嗎？
——你以為他是好心幫你？
——人家那是醉翁之意不在酒。
四個人進了屋，外公外婆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。
外婆戴著老花鏡在擇菜，外公端著茶杯，電視裡放的是戲曲頻道，咿咿呀呀的。
「外公！外婆！」
陸靈菲快步走過去，蹲在外婆身邊，腦袋靠在她肩膀上。
外婆放下手裡的菜，摘下老花鏡，眯著眼看了她一眼笑著開口：「菲菲來啦！瘦了？」
「沒瘦，還胖了呢。」
陸靈菲撒嬌似的蹭了蹭外婆的肩膀。
外公放下茶杯，上下打量了她一眼：「嗯，氣色不錯。明睿照顧得好。」
劉明睿走過來，叫了聲「外公外婆」，在旁邊坐下。
她陪外婆說了會兒話，又去廚房看了看阿姨做飯，幫著剝了幾頭蒜。
劉明睿陪外公下棋，棋盤擺在院子裡。
於文淵站著，林雨曦坐在旁邊的鞦韆架上，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。
陸靈菲端著一盤切好的西瓜走出去，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於文淵和林雨曦的方向。
——十厘米。
——這個距離，放在社交禮儀里，屬於「親密距離」的邊緣。
——再近一點，就是越界。
——他肯定知道。
——他是故意的。
她把西瓜放在石桌上，走過去喊林雨曦：「雨曦，吃西瓜。」
林雨曦跳下鞦韆，跑過來拿了一塊，咬了一大口，汁水順著嘴角往下淌。
「好吃！」她含含糊糊地說。
陸靈菲遞了張紙巾給她，餘光掃到於文淵正看著林雨曦，嘴角帶著一點笑意，那雙桃花眼透著異樣的溫柔。
她的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。
——不是吃醋。
——她本身對於文淵沒有任何意見。
——可自家養的白菜被豬盯上，那就很不爽了。
——雖然於文淵不算豬，條件也不錯。
——但那也不行。
——雨曦才十九歲，單純得像張白紙，哪經得起他這種老狐狸撩？
她正想著，於文淵走過來，也拿了一塊西瓜，咬了一口，說：「甜。」
陸靈菲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。
於文淵對上她的目光，笑了笑，那笑容裡帶著點「我知道你不喜歡跟林雨曦親近，但我不在乎」的從容。
陸靈菲收回目光，在心裡給他記了一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