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佳凝最近感覺很奇怪。
陸靈菲有劉明睿。
而她,有工作。
工作使她充實。
反正她是這麼告訴自己的。
談戀愛什麼的,她才沒那個閒工夫。
除了上課,每天睜開眼睛就是通告,閉上眼睛還是通告。
拍雜誌、走秀、品牌活動、GG拍攝,日程表排得滿滿當當,連喘氣的時間都沒有。
但有時候,深夜回到空蕩蕩的家,卸完妝洗完澡躺在床上,她會忽然覺得少了點什麼。
她說不清少了什麼。
反正就是少了點什麼。
手機響了。
一個陌生號碼,杭城的。
她接起來。
「喂,你好,請問是於文澤的姐姐嗎?我是他高中的教導主任。」
吳佳凝愣了一下。
她坐直了身體:「我是,有什麼事嗎?」
「那個……有個事跟你說一下。」
對面的聲音帶著一種「我也不想打這個電話但沒辦法」的無奈。
「於文澤,在學校打架,把對方打傷了。」
「對方家長來了,非要個說法。我……我不好處理。」
吳佳凝的眉頭皺起來。於文澤打架?
那孩子雖然調皮,但不是會無緣無故動手的人。
「老師,您慢慢說。」
老王嘆了口氣,把事情從頭到尾講了一遍。
於文澤在操場上跟一個男生起了衝突。
那個男生說了些難聽的話,於文澤讓他閉嘴,他不閉嘴,還越說越難聽。
於文澤就動手了。
打在對方鼻樑上,鼻血當場就下來了。
對方家長來了,不依不饒,非要學校給個說法。
「按理說,打架鬥毆是要處分的。但於文澤這孩子,平時表現不錯,成績也好。而且對方先罵人,他一時衝動……」
老師頓了頓:「關鍵是,他家裡那個情況,我也不能隨便打電話。」
吳佳凝懂了。
於文澤的父親剛升了副部級。
母親也升了。
於文淵最近也提了。
這種時候,一個「兒子在學校打架」的電話打過去,不是什麼大事,但傳出去不好聽。
何況他們來了,對方家長壓力瞬間爆炸。
回去估計的把孩子打死。
吳佳凝沉默了一會兒。
她知道這種事真的不好辦。
而且於文澤的三姨夫是劉正國。
學霸他爹。
教育廳的。
校長上司的上司。
她忽然有點理解為什麼堂堂高中教導主任會這麼愁了。
於文澤說她是姐姐。
那她就是了。
總比於叔叔親自登場的好。
「行,我過去。」
掛了電話,吳佳凝趕忙換了身衣服。
黑色闊腿褲,白色襯衫,高跟鞋,戴上墨鏡和口罩。
這次是去撈人的,她就不能太過於張揚了。
下樓,上車。
賓士大G,黑色,剛提不久。
她發動車子,駛出小區,往高中開去。
路上她一直在想於文澤的事。
那孩子,小時候是她帶大的。
四歲的小豆丁,牽著她手過馬路,奶聲奶氣地叫「佳佳姐」。
後來他們家搬走了,基本就沒再見。
去年暑假在滬市見到他,她差點沒認出來。
時間過得真快。
這一晃眼他都上高中。
車子駛進學校,停在樓下。
吳佳凝下車,墨鏡口罩都沒摘。
她不想被認出來。
上樓的時候,走廊里的學生都忍不住回頭看。
她一米七二的個子,黑色闊腿褲,步伐不急不慢,像在走T台。
「那個人是誰?」
「好像是……《玄玉刀》的長公主?」
「晉雲嵐!吳佳凝!」
「她怎麼來我們學校了?」
「陸靈菲和林雨曦也是我們學校畢業的。我們學校有史以來最漂亮的三個學姐。」
吳佳凝沒理會那些竊竊私語,走到主任辦公室門口,敲了敲門。
「進來。」
她推門進去,然後愣住了。
老王坐在辦公桌後面,頭髮比高中時候又少了些,但精神還好。
臉上帶著那種「我當了二十年班主任什麼場面沒見過」的鎮定,但眼神里透著一絲「這場面我真沒見過」的疲憊。
沙發兩邊坐著兩撥人。
左邊是一個中年婦女,旁邊坐著一個鼻子上貼著紗布的男生,表情委屈又憤懣。
右邊是於文澤。
十六歲的少年站在一旁,腰背挺直,表情冷淡。
一米八幾的個子,肩膀寬了,下巴線條硬朗了,已經有點不太像個高中生。
校服穿在他身上,居然穿出了幾分大學生的味道。
他看到吳佳凝進來,眼睛亮了一下,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冷淡的表情。
吳佳凝摘下眼鏡口罩。
辦公室安靜了一瞬。
那個中年婦女嘴巴張了張,手裡的紙巾攥緊了。
她旁邊的男生也愣了,盯著吳佳凝看了好幾秒,然後臉紅了。
老王咳嗽了一聲:「吳佳凝同學,好久不見。」
吳佳凝看了於文澤一眼。
於文澤移開目光,不看她。
「王老師,情況我大概了解了。」
吳佳凝開口,聲音不大,但很穩。
「我替於文澤道歉。打架不對,不管什麼原因,動手就是不對。」
對方家長愣了一下,顯然沒想到來的是個明星,而且一開口就道歉。
「但是,」吳佳凝話鋒一轉,「我想知道,到底說了什麼話,讓於文澤動手打人?」
辦公室又安靜了。
老王看了於文澤一眼。
於文澤不說話,下巴繃得緊緊的。
那個中年婦女表情變了一下。
她旁邊的男生低著頭,耳朵紅了。
「他……」老王斟酌了一下措辭,「他說了一些關於你的不太好的話。」
吳佳凝看向那個男生。
男生被她一看,頭更低了。
「他說了什麼?」吳佳凝的語氣很平靜。
沒人回答。
於文澤忽然開口了:「他說你是被包養的。說你能紅全靠潛規則。說你在滬市的那些通告,都是陪人睡出來的。」
他的聲音不大,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。
辦公室里的空氣像被抽乾了一樣。
吳佳凝的表情沒有變化。
她看著那個男生,男生直接都不敢抬頭了。
旁邊的中年婦女臉色煞白,嘴唇哆嗦著,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。
「我打了他一拳。」於文澤說,「只打了一拳。他流鼻血了。我道歉,醫藥費我出。但他必須道歉,為我姐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