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說「我姐」兩個字的時候，聲音很穩，但吳佳凝看到他的手在微微發抖。
吳佳凝沉默了幾秒，然後站起來，走到那個男生面前。
男生抬起頭，眼眶紅紅的。
「你多大了？」她問。
「十……十七。」
「十七歲，不小了。說話要負責。」她的語氣不重，但每個字都像釘子，「你說的那些話，有證據嗎？」
男生搖頭。
「沒有證據，就是造謠。造謠是要負法律責任的。你十七歲，已經可以負刑事責任了。」
男生的臉白得像紙。
中年婦女終於開口了，聲音發顫：「這位……吳小姐，孩子小，不懂事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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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十七歲，不小了。」吳佳凝看著她，「您覺得呢？」
中年婦女張了張嘴，又閉上了。
辦公室里安靜了好一會兒。
老王咳嗽了一聲，打圓場：「那個……既然都認識到錯誤了，互相道個歉，這事就過去了。都是一個學校的，抬頭不見低頭見。」
中年婦女連連點頭，拉著男生站起來，沖吳佳凝鞠躬：「對不起，對不起，是我們孩子嘴賤。」
男生也跟著鞠躬，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吳佳凝沒說話，轉頭看向於文澤。
於文澤站起來，沖那個男生鞠了一躬：「打你是我不對，對不起。醫藥費我會出。」
男生聲音很緊張：「對不起，我不該亂說話……」
事情就這麼解決了。
老王送他們到門口，小聲說：「這孩子，你多費心。」
吳佳凝點頭：「王老師，麻煩您了。」
「不麻煩不麻煩。」老王擺手，「你們都是我的學生，應該的。」
他看了一眼於文澤，嘆了口氣，「這孩子，成績好，就是脾氣暴了點。」
吳佳凝點了點頭沒接話。
兩個人走出行政樓。
於文澤跟在她後面，一米八幾的個子，低著頭，像個做錯事的小學生。
吳佳凝沒看他，徑直往停車場走。
走到車旁邊，拉開車門。
「上車。」
於文澤乖乖上了車。
車子駛出學校。
吳佳凝開著車，沒說話。
於文澤坐在副駕駛，也沒說話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於文澤開口：「你生氣了？」
「沒有。」
「那你為什麼不說話？」
「在想事情。」
「想什麼？」
「那個男生比你矮半個頭，你打贏了也不光彩。」
於文澤愣了一下：「你這話，跟我媽說的一模一樣。」
「付阿姨也這麼說？」
「嗯。上次我打架，她說，『你能不能別老欺負比你矮的？有本事找個跟你一樣高的。』」
「可是我找不到比我高的。」
吳佳凝嘴角微微翹了一下，但很快收回去。
「送你回家？」她問。
於文澤搖頭：「家裡沒人。我爸出差，我媽加班，我哥開會。」
「那你一個人？」
「嗯。」
吳佳凝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說：「去我家。」
於文澤轉頭看她。
「看什麼？」她目視前方，「你叫我一聲姐，我還不能管你頓飯了？」
於文澤咧著嘴笑了，那雙桃花眼跟於文淵笑起來一個德行。
不過還好，他身上那股子少年氣很足，不像於文淵。
「佳佳姐。」
「嗯。」
「你還是跟我小時候一樣。」
「什麼一樣？」
「凶。」
吳佳凝翻了個白眼。
車子駛進小區地下車庫。
吳佳凝下車，於文澤跟在後面。
兩個人上了電梯，安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。
「你一個人住這麼大的房子？」於文澤問。
「怎麼了？」
「不害怕？」
「怕什麼？」
「怕黑。」
吳佳凝看了他一眼：「你怕黑？」
「我不怕。」於文澤說，「我怕你怕。」
吳佳凝沒接話。
電梯門開啟。
「進來吧。」
她換了鞋，從鞋櫃裡拿出一雙客用拖鞋放在地上。
於文澤換了鞋走進去，環顧了一圈。
「你一個人住這麼大，不浪費嗎？」他問。
「我樂意。」
於文澤書包一扔，在沙發上坐下。
吳佳凝去廚房倒了杯水，放在他面前。
「餓不餓？」
「有點。」
「等著。」
她打開冰箱，拿出兩塊牛排解凍，又從柜子里翻出意面。
於文澤靠在廚房門框上，看著她的高挑的背影。
「別廢話，趕緊去寫作業。好了我叫你。」
「哦！」
於文澤老老實實回到客廳，從書包里掏出作業本。
廚房裡傳來煎牛排的滋滋聲，香氣很快飄滿了整個客廳。
於文澤吸了吸鼻子，肚子叫了一聲。
不一會兒，吳佳凝端著兩個盤子走出來。
牛排切好了，意面擺成好看的卷放在生菜上，旁邊點綴了幾顆小番茄。
於文澤接過盤子，叉起一塊牛排塞進嘴裡，含含糊糊地說：「好吃。」
吳佳凝在他對面坐下，慢慢吃著。
像很多年前，她吃東西的時候，旁邊坐著一個小豆丁，也是這樣安靜地吃，偶爾抬頭看她一眼。
吃到一半，吳佳凝放下叉子：「於文澤，以後別打架了。」
於文澤也放下叉子，看著她：「他說你，我不能忍。」
「他說就讓他說。我又不會少塊肉。」
「我會。」於文澤認真地看著她，「誰都不能說你壞話。」
「那你也別動手。」
吳佳凝提醒：「下次有人亂說話，你錄下來，發給我。我讓律師處理。」
於文澤眼睛一亮：「你有律師？」
「公司有。」
「那你幫我告他。」
「你先考上大學再說。」
於文澤笑了，低頭繼續吃麵。
吃了兩口，他忽然抬起頭：「佳佳姐，你以後想做什麼？」
「什麼想做什麼？」
「就是……一直當模特？拍戲？」
吳佳凝想了想：「可能吧。以後可能開個工作室，還沒想好。」
「我想當明星。」於文澤說，「跟你一樣。」
吳佳凝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
一米八幾的個子，五官比於文淵青澀一些，但那雙桃花眼一脈相承。
十六歲已經長成這樣，再過兩年當偶像出道也不是不行。
就是容易禍害女孩子。
「當明星很累的，忙的時候通告多，睡時間都不夠的。」
「我不怕累。」
「叔叔阿姨同意嗎？」
「我們家總不能全部都當公務員吧！」
吳佳凝遲疑了一下，點了點頭。
於文澤忽然問：「佳佳姐，你會談戀愛嗎？」
吳佳凝愣了一下：「什麼？」
「就是……你會不會交男朋友？」
「我才二十，沒時間，也不想談。」
她回答得很乾脆。
於文澤低下頭，叉子在盤子裡戳了戳，欲言又止。
「你問這個幹嘛？」吳佳凝看著他。
「沒什麼。」他頓了頓，又補了一句，「那你能不能……不談戀愛？」
吳佳凝放下叉子，靠在椅背上看著他：「我不談戀愛，怎麼結婚？不嫁人，當老姑娘啊？」
「老姑娘怎麼了？」於文澤抬起頭，「你又漂亮又有錢，不當老姑娘可惜了。」
吳佳凝被他這句話噎了一下，半天沒接上。
於文澤趁熱打鐵：「而且萬一你找的男朋友不好呢？萬一他對你不好呢？萬一他圖你的錢呢？」
「你操的心還挺多。」吳佳凝端起水杯喝了一口，「那你覺得我該找什麼樣的？」
於文澤張了張嘴，又閉上了。
過了好幾秒，他才開口，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：「佳佳姐，你以後要是沒人要，我娶你。」
吳佳凝端著水杯的手頓了一下。
她看著於文澤。
於文澤也看著她，眼神認真得不像在開玩笑。
「你幾歲？」她放下水杯。
「十六。」
「等你到法定婚齡，我都二十六了。」
「二十六又不老，而且那時候我二十二了。」
吳佳凝拿起叉子繼續吃麵：「我不想被人說老牛吃嫩草。」
「你不是老牛。」於文澤說，「你是——」
「是什麼？」
於文澤想了想，認真地說：「是我姐。」
吳佳凝盯著他看了好幾秒。
然後她站起來，把兩個空盤子收進廚房。
「吃飯。吃完我送你回去。」
「不是說讓我住這兒嗎？」於文澤跟到廚房門口。
「改主意了。」
「為什麼？」
「因為你會說話。」
「我說什麼了？」
吳佳凝回頭看了他一眼。
那眼神，說不上是無奈。
於文澤被她看得有點心虛，但嘴上還是不饒人：「我就說了句實話。你本來就是我姐。」
「那你就好好當弟弟。」
吳佳凝把盤子放進洗碗機。
「弟弟不該問的別問，不該說的別說。」
「我什麼都沒說。」
「你說了。」
「我說什麼了？」
「你說——」吳佳凝頓了一下，「算了，不跟你掰扯。去收拾東西，我送你回去。」
於文澤站在廚房門口，沒動。
「佳佳姐。」
「嗯。」
「我能留下嗎？」
吳佳凝轉過身，雙手抱胸看著他。
一米七二對一米八幾的個頭，她得仰頭才能看到他的眼睛。
「理由。」
「家裡沒人。我一個人害怕。」
「你剛才說不怕黑。」
「那是剛才。現在怕了。」
吳佳凝盯著他看了兩秒，嘴角微微動了一下，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冷淡的表情。
「客房在走廊盡頭，床單在柜子里，自己鋪。」
於文澤咧著嘴，那雙桃花眼笑得很明顯，甚至有一股得逞的味道。
「謝謝佳佳姐！」
他轉身就往客房跑。
佳佳姐說她不想談戀愛。
她說她沒時間。
她說她才二十。
她說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