杭城第七人民醫院,心理科。
陸靈菲坐在診室的椅子上,環顧四周。
白色牆壁,淡藍色窗簾,房間亮度適中,給人的感覺很舒適。
跟上輩子一樣,這裡還是沒變。
她收回目光,看向對面的人。
富寧寧,博士,海歸,三十歲左右,短髮,淡妝,戴著細框眼鏡,穿著一件白大褂。
只是比上輩子看上去年輕了不少。
沒錯,這個人就是她上輩子的心理醫生。
陸靈菲在心裡嘆了口氣。
——又見面了,富醫生。
——上輩子你治了我八年,從二十二歲治到三十歲。
——效果嘛……不能說沒有,但也沒好徹底。
——這輩子我自己覺得好多了,但劉明睿非讓我來。
——他說什麼「定期檢查,防患於未然」。
——學霸的腦子,就是喜歡把事情量化。
富寧寧翻開病曆本,看了她一眼:「陸靈菲,二十歲,演員,Z大光電系碩博連讀。對吧?」
「對。」
「今天的來訪,是你自己主動的,還是別人建議的?」
「我男朋友。」陸靈菲坦誠地說,「他覺得我需要看看。」
富寧寧在病曆本上記了一筆:「你覺得你有問題嗎?」
陸靈菲想了想:「我覺得我挺正常的。但正常人的標準是什麼?如果大多數人都正常,那我可能確實不太正常。」
富寧寧抬起頭看了她一眼,嘴角微微動了一下。
「你男朋友為什麼覺得你需要看心理醫生?」
陸靈菲沉默了幾秒。
——為什麼?
——因為她還是接受不了林雨曦談戀愛。
——因為看到於文淵和林雨曦在一起,她心裡還是不舒服。
——因為她想一輩子把兩個姐妹綁在身邊。
——這說出來,算不算有病?
「我對我朋友的占有欲比較強。」她說,語氣很平淡,像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,「她們談戀愛,我會不舒服。」
「什麼樣的不舒服?」
「就是……心裡堵。不想見那個人。想把朋友搶回來。」
富寧寧又記了一筆:「這種情況持續多久了?」
「從她們開始談戀愛到現在。大概……半年多?」
「以前有過類似的情況嗎?」
陸靈菲想了想。
上輩子?
上輩子她沒有朋友,不存在這種問題。
這輩子……
「沒有。以前沒談過戀愛,也沒朋友。」
富寧寧的筆頓了一下:「沒朋友?」
「嗯。我高中之前沒什麼朋友。後來……」她頓了頓,「後來才有了。」
富寧寧點了點頭,沒追問。
接下來的四十分鐘,富寧寧問了各種各樣的問題——家庭、學業、工作、感情、睡眠、飲食、興趣愛好、情緒波動、有沒有過自殘的念頭、有沒有過自殺的念頭。
陸靈菲回答的誠實,大部分是實話,小部分有所保留。
畢竟穿越者這個身份是不能泄露的。
——自殘?上輩子有過,這輩子沒有。
——自殺?上輩子臨死前算嗎?那也不是自殺,是病死的。
——情緒波動?當然有。
——想到於文淵摟著林雨曦啃,就想衝上給他一大把嘴巴子。
——但那是正常的吧?
——誰家姐妹被拱了不生氣?
富寧寧合上病曆本,看著她:「陸靈菲,根據我們今天的交流,我初步判斷你有輕度抑鬱,伴有雙相情感障礙傾向。」
陸靈菲愣了一下:「雙相?我?我又不躁狂。」
「雙相二型,輕躁狂不容易察覺。你剛才說,有時候會連續幾天精力旺盛,睡眠需求減少,做事情效率特別高,但同時情緒容易激惹——這就是輕躁狂的表現。」
陸靈菲皺了皺眉。
——輕躁狂?
——我好歹也是雙博士學位。
——不對……
——工作效率高,是不是跟這個有關?
——難道論文寫的快也是一種病?
「不過不用太擔心。」富寧寧說,「你的情況很輕,目前不影響正常生活。而且你對自己的狀態有清晰的認知,這是好事。」
「那需要治療嗎?」
「定期來聊聊就好。藥物暫時不需要。」
富寧寧看著她:「另外,你有沒有什麼能讓自己放鬆的方式?」
陸靈菲想了想:「跟男朋友在一起。」
「具體呢?」
「就是……」她咬了咬嘴唇,「待在一起。做什麼都行。」
富寧寧點了點頭:「親密關係對情緒穩定是有幫助的。不過你要注意,不要把所有的情緒調節都壓在一個人身上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富寧寧又問了幾個問題,然後說:「我建議你男朋友也進來一下,有些情況想跟他溝通。」
陸靈菲點了點頭,掏出手機給劉明睿發了條消息。
門開了,劉明睿走進來。
他穿著深色大衣,圍著灰色圍巾,手裡按著一杯咖啡,是給陸靈菲帶的。
他把咖啡放在她的手裡,然後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。
陸靈菲非常識趣的起身。
醫生跟患者家屬聊病人的病情,病人最好不在場。
這個規矩她還是懂的。
「富醫生,你好。」
富寧寧看著他,目光裡帶著一種專業人士的審視。
「你好,劉明睿。」
劉明睿的坐姿很放鬆,但眼神很專注。
他沒有寒暄,直接問:「她的情況怎麼樣?」
富寧寧把病曆本攤開:「輕度抑鬱,伴雙相情感障礙傾向。目前不嚴重,不需要藥物干預。但她需要定期隨訪。」
劉明睿點了點頭,表情沒什麼變化,。
「她的誘因是什麼?」
「主要是情感創傷。童年經歷、母親的去世、長期的孤獨感,這些都形成了她的依戀模式。她對朋友的過度占有欲,本質上是害怕失去。」
劉明睿沉默了幾秒:「那怎麼治療?」
富寧寧合上病曆本,看著劉明睿:「坦白說,她的情況比較特殊。她的智商太高,對心理干預的防禦機制很強。常規的認知行為療法對她效果有限,藥物也沒什麼太大用處。」
劉明睿說:「我看了你的論文。」
富寧寧愣了一下。
「關於誘導式心理干預的那篇。」
劉明睿語氣平淡。
「你的結論是,對高智商患者,誘導式比常規療法更有效。但你也說了,這對治療師的要求極高。」
富寧寧盯著他看了好幾秒。
「你看了我的論文?」
「嗯。你提出的『鏡像誘導法』很有意思。通過模仿患者的思維模式,建立深度共情,再引導患者自我覺察。這個方法理論上可行,但對治療師的要求確實太高了。治療師需要比患者更高的智商,或者至少在同一水平線上。」
富寧寧微微點頭:「這需要一個大前提,他需要是一名心理學博士。」
「博士不過就是個認證的頭銜,我十三歲時候,對心理學的認知就在那些博士之上了。」
富寧寧皺眉:「你確定?」
她當然認識劉明睿,高考狀元,天才一般的人物,二十歲就是一家娛樂公司的總裁。
最重要的是,她有一個天才學弟叫齊遠,二十三歲就心理學博士畢業了。
但這麼一個天才,告訴過她,這個世界是有怪物的。
天才在那種怪物面前,就跟小丑一樣。
那個人是他表弟,他的名字就叫做劉明睿。
也就是眼前這個人。
劉明睿沒接有回答,直接問:「富醫生,你覺得我能做她的治療師嗎?」
富寧寧看著他沉默了許久。
「你確定要做?」
「還不確定。」劉明睿說,「但你的論文很有意思,我想試試。不過在這之前,我需要你幫我確認一件事。」
「什麼事?」
劉明睿看著富寧寧:「她的病,是不是因為她失去了某個人?」
富寧寧愣了一下:「失去某個人?」
「對。一個對她很重要的人。不是她母親。」他頓了頓,「一個她這輩子都沒見過,但一直在她心裡的人。」
富寧寧看著劉明睿。
「這個我無法確認。她的病歷里沒有這方面的信息。」
「那就算了。」劉明睿站起來,「謝謝富醫生。以後定期帶她來複查。」
「好。」
劉明睿起身看了她一眼:「富醫生,下次見。」
「下次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