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光學系統的波前編碼技術，在離焦情況下如何通過相位掩膜板保持圖像清晰度？請推導MTF曲線並說明其物理意義。」
陸靈菲敲下最後一行字，靠在椅背上伸了個懶腰。
爽。太爽了。
兩輩子加起來活了快五十歲，被考試折磨了二十多年，今天終於輪到自己坐在出題人的位置上，手握生殺大權，這感覺簡直比拿影后還舒坦。
「被考了那麼多年，終於可以出卷子欺負人了。」
她小聲嘀咕，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起，又往卷子裡塞了一道附加題：「結合無人機載雷射充能陣列的分散式相位控制，簡述大氣湍流補償演算法的設計思路。」
這題她特意沒給標準答案。
反正老梁說了，要「貼近學生實際水平」，要「有區分度」。
有區分度嘛，自然得把最優秀的和最普通的區分開。
她保存文檔，發給老梁，順手往班級群里扔了一條消息：【期末試卷已出，各位保重。】
群里安靜了三秒，然後炸了。
趙鳴宇：【？？？】
張磊：【班長，你認真的嗎？】
王凱齊：【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。】
李荀：【菲菲！求透露題型！】
陸靈菲慢悠悠地打字：【題型？就是普通的簡答、計算、綜合設計啊。】
趙鳴宇：【範圍呢？重點呢？】
陸靈菲：【範圍？整本書。重點？我講過的都是重點。】
趙鳴宇：【班長，你變了。你以前不是這樣的。】
陸靈菲看著屏幕，笑得像只偷到雞的狐狸。
以前她是考生，現在她是考官，立場不同，手段自然不同。
她正準備再補一刀，辦公室門被推開了。
老梁端著保溫杯走進來，頭髮比上學期又稀疏了些。
他彎腰看她的屏幕：「出完了？」
「出完了。您看看難度合不合適。」
老梁眯著眼睛往下看。
看到第三題眉頭皺起來，看到第五題嘴角抽了一下，看到最後一道附加題，他沉默了。
「……陸靈菲，這是大二的光電系統設計基礎，不是博士生的考試。」
陸靈菲一臉無辜：「我知道啊。但難度在合理範圍內，只要上課認真聽、作業認真做，肯定能及格。」
老梁看著她：「你確定？」
「確定。」陸靈菲掰著手指頭數，「第一題是課上講過的像差分類，只是換了應用場景。第二題是作業原題變形。第三題確實有點超綱，但我上周的答疑課專門講過類似的。」
老梁又看了看屏幕：
「你確定他們聽了就能寫出來？掛科率要是超過百分之三十，院長那邊我是不好交代的。」
陸靈菲笑得人畜無害：「放心啦，我有分寸的，我是他們班長的時候，全班就沒人掛過科。」
老梁又看了她一眼，端著保溫杯走了。
陸靈菲轉回電腦，打開班級群，消息已經99+了。
她往上翻了翻，差點沒笑出聲。
趙鳴宇連發了十幾條語音，她懶得聽，轉文字一看，全是哀嚎：「班長你這不是出題，你這是出殯啊！」
「這題我連題目都讀不順，還答個鬼！」
趙鳴宇還發了一條朋友圈，沒屏蔽她，估計是忘了。
配圖是一張試卷預覽截圖，上面用紅筆畫滿了問號。
配文：【曾經的班長，如今的惡魔。這卷子拿給研究生做都得跪，我們班怕是要全軍覆沒。/哭泣/】
陸靈菲挑了挑眉。
她截了圖，發回群里：【@趙鳴宇，朋友圈忘屏蔽我了？】
群里瞬間死寂。
三秒後，趙鳴宇撤回了一條消息。
趙鳴宇：【班長！手滑！點錯了！】
陸靈菲：【哦。】
趙鳴宇：【真的！我本來想僅自己可見的！】
陸靈菲：【嗯，我信了。】
趙鳴宇：【班長，我錯了！我真的錯了！】
陸靈菲：【錯哪兒了？】
趙鳴宇：【我不該質疑您的出題水平！您的題出得特別好！特別有深度！特別能考察學生的綜合能力！】
陸靈菲笑著收起手機，看了眼時間，已經晚上七點了。
窗外天已經黑透，辦公室里的其他老師都走光了。
她揉了揉脖子，門被推開了。
劉明睿站在門口，手裡拎著個紙袋。
「還沒走？」
「在等你啊。」陸靈菲脫口而出，「……你怎麼知道我沒走？」
「猜的。出卷子這麼好玩的事，你不可能早點走。」
劉明睿把紙袋放在她桌上，裡面是一杯熱奶茶，還有一盒小蛋糕。
陸靈菲眼睛亮了：「你怎麼知道我想吃這個？」
「你每次欺負完人，都需要補充糖分。」
陸靈菲咬著吸管，含糊不清地說：「厲害吧？附加題大氣湍流補償演算法，我特意沒給提示，看他們能不能想到用自適應光學的思路。要是有人能答出來，直接滿分。」
劉明睿看著她。
她坐在椅子上，兩條腿晃來晃去，一隻手捧奶茶，一隻手劃拉滑鼠，臉上帶著一種「我做了壞事但我很開心」的小得意。
「你很喜歡當老師？」他問。
「喜歡啊，特別是出卷子的時候。你想啊，以前我們在下面猜老師出什麼題，現在輪到我來決定他們考什麼，這種掌控感……」
她頓了頓，湊近他，壓低聲音，「特別爽。」
劉明睿伸手，用拇指替她擦掉鼻尖上沾的奶漬：「那你以後多當幾年老師，可以多爽幾年。」
「那不行，我還要畢業呢。碩博連讀也就五年，再當四年就得滾蛋了。」
「你可以留校。」
「留校？」陸靈菲翻了個白眼，「我二十五歲留校當教授？網上那群草履蟲不得把我撕了？」
「他們撕不動你。你論文比他們頭髮多。」
陸靈菲一口奶茶差點噴出來：「劉明睿！你什麼時候學會講冷笑話了？」
「跟你學的。」
陸靈菲瞪了他一眼，但眼裡全是笑。
兩個人一起走出辦公室。
走廊里燈光明亮，她挽著他的胳膊，影子在地上挨得很近。
「劉明睿。」
「嗯？」
「我出卷子的時候，是不是特別像反派？」
「像。」
「那你喜歡嗎？」
劉明睿腳步頓了一下，側頭看她。
她仰著臉，眼睛裡映著走廊的燈光，亮得晃眼。
「喜歡。你欺負人的時候，特別可愛。」
陸靈菲臉一紅，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：「你說誰可愛？」
「你。」
「我才不可愛，我是高嶺之花，是學術女神，是禁慾系……」
「你昨晚不是這麼說的。」
陸靈菲的手僵在半空中。
這人，怎麼什麼都能繞到這上面來？
她深吸一口氣，決定閉嘴。
她今晚可要消停了。
再不消停，她中考前就得報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