保姆車停在研究所樓下時，天剛擦黑。
林雨曦先從車上跳下來，還化著舞台妝，身上是條薄荷綠吊帶長裙，活像剛走完紅毯直接空降工地。
吳佳凝緊隨其後，一身黑色連體褲，高馬尾，冷著臉，手裡拎著愛馬仕。
門衛老趙探出頭看了三秒才反應過來：「林總，吳總，晚上好。」
「別叫總了。」林雨曦擺手，「今天起叫我們實習生。」
老趙愣在原地。
吳佳凝沒解釋，踩著高跟鞋徑直往實驗樓走。
五分鐘後，兩人從更衣室出來。
白大褂一披，頭髮一盤，護目鏡一戴。
剛才那個光鮮亮麗的女明星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兩個清清爽爽的女研究員。
走廊里，一個新來的研究生抱著文件夾找實驗室，迎面撞上兩人，當場僵住。
「你……你們好。請問B2實驗室怎麼走？」
「前面左拐，第二間。」吳佳凝語氣平淡。
男生走出去三步，猛地回頭：「等等！你們是林雨曦和吳佳凝？」
「不然呢？」林雨曦歪頭，「研究所還有第二個吳佳凝？」
「可……這是研究所啊！」
「研究所不能有明星？」吳佳凝挑眉，「那陸靈菲算什麼？」
男生張了張嘴，忽然覺得這個世界有點魔幻。
B2實驗室里，趙曉棠正在調紡絲液配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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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到兩人進來，她推了推眼鏡：「林小姐，吳小姐，你們來了。」
「叫名字就行。」吳佳凝走到實驗台前，「今天做什麼？」
「紡絲液的流變測試，需要測不同剪切速率下的粘度變化。」
林雨曦湊過去：「粘度計校準了嗎？」
「已經校準了。」
「溫度控制呢？紡絲液對溫度很敏感，±0.5度的偏差都會影響數據。」
趙曉棠愣了一下，顯然沒想到「女明星」一上來就問這麼專業。
她點點頭：「恆溫槽已經設定好了，25度。」
林雨曦戴上手套，拿起移液槍。
吸液、放液、潤洗，動作很穩。
雖然才大二，但Z大化工系的實驗課沒有白上的，基礎操作還是非常標準的。
吳佳凝檢查轉速設定，又低頭看了看樣品杯深度，眉頭微皺：「液面高度不夠，轉子浸入深度不到標準值的一半，測出來的數據會飄。」
趙曉棠低頭一看，確實。
她重新加了樣，轉頭看向門口站著的陳默岩。
陳默岩摸了摸下巴。
說實話，他之前對這兩位「明星股東」的態度是尊敬但保留的。
尊敬是因為人家出錢養著他們，保留是因為在他印象里，明星和科研是兩條平行線，永遠不會相交。
他甚至私下跟王磊嘀咕過：「她們是不是就來簡歷上多一行『參與國家級科研項目』？」
現在看著似乎不是來蹭的。
「你們大二就學流變學了？」他走過去。
「Z大化工系大二下學期的必修課。」
林雨曦頭也不抬：「雖然學得不深，但基礎概念懂。」
「操作也很規範。」
趙曉棠難得誇人。
「比我帶的某些本科生強。」
吳佳凝轉頭看向陳默岩，目光平靜：「陳博士，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。覺得我們是來混經歷的，拍幾張穿白大褂的照片好發通稿，對吧？」
陳默岩尷尬地咳了一聲。
吳佳凝拿起記錄本寫下一串數字。
「這研究所是我們三個投的錢，還欠著銀行一屁股債呢。要是搞不出成果，我們比你們更急。」
實驗室安靜了幾秒。
陳默岩看著這兩個眼神認真的女孩，忽然覺得自己那點偏見實在可笑。
「行，那我不客氣了。曉棠，你帶她們做完整條流變曲線，從低剪切到高剪切，至少十個點。」
他看向林雨曦：「你們數據處理功底怎麼樣？」
「MATLAB會用，Origin也會一點。」
「那正好。這批數據出來，你們可以試著寫個小論文，流變學方向的，投個中文核心應該沒問題。要是數據漂亮，沖SCI二區也不是不可能。」
林雨曦眼睛一亮：「真的？」
「真的。你們大二就有這個水平，比我們當年強多了。」
趙曉棠在旁邊補充：「你們可以考慮保研。本科發篇論文，保研優勢很大。就算不保研，申請出國也有底氣。」
「研究生學歷還是要有。」
王磊不知什麼時候也湊了過來。
「搞科研這行，本科是敲門磚，碩士是入場券，博士才是硬通貨。你們既然有這個條件，別浪費。」
林雨曦和吳佳凝對視一眼，保研，論文，硬通貨，這幾個詞像小錘子，咚咚咚敲在她們心口。
「我們寫！」林雨曦握拳，「今晚就開始！」
「倒也不用這麼急……」
趙曉棠哭笑不得。
傍晚七點，實驗室的日光燈慘白慘白的。
林雨曦對著電腦處理數據，吳佳凝在旁邊核對原始記錄，兩個人頭挨著頭，白大褂袖子蹭在一起，像兩個為了期末考熬夜的女大學生。
走廊內，於文淵拎著兩杯奶茶上了樓。
走廊里遇到幾個加班的研究員，對方看他氣質不凡，以為是新來的投資人，還點頭致意。
B2的門沒關嚴，透過縫隙，他看到了林雨曦。
她背對著門坐在高腳凳上，白大褂裹住纖細的身形，頭髮盤在帽子裡，幾縷碎發垂在頸側。
她正盯著屏幕敲鍵盤，偶爾偏頭跟吳佳凝討論，表情很是專注。
於文淵站在門口，感覺心臟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。
他見過她很多樣子。
舞台上光芒萬丈的，鏡頭前甜美可人的，私下裡賴床耍賴的，還有被他吻得滿臉通紅的。
可是眼前的這個他從沒見過。
穿著白大褂，戴著一次性帽子，較真得像一個真是的科學家。
他掏出手機，對準她的背影按下了快門。
聲音很小，但林雨曦耳朵尖，猛地回頭。
「於文淵！你偷拍我？！」
於文淵面不改色收起手機：「沒有，我在拍實驗室的環境。」
「你騙鬼呢！」林雨曦從凳子上跳下來衝過去搶手機，「給我看看！」
兩人在門口拉扯，於文淵仗著身高把手機舉高，林雨曦踮著腳去夠，白大褂下擺揚起，像只撲騰的小鴿子。
「刪了！」
「不刪。」
「你刪不刪？」
「這張很好看。」
於文淵低頭看她，桃花眼裡全是笑意。
「比我見過的所有照片都好看。」
林雨曦動作頓住，仰著臉看著他眼底的溫柔，耳根慢慢紅了。
「……你少來這套。」她小聲嘟囔，「要是被狗仔拍到，我們就完了。」
「這裡是研究所，沒有狗仔。」
於文淵把奶茶遞給她。
「無糖去冰，你的。」
林雨曦接過奶茶，咬著吸管，嘴角壓都壓不住。
吳佳凝在實驗台後面看著，面無表情地搖了搖頭。
戀愛中的女人，智商果然會下降。
林雨曦忽然意識到於文淵好像是在出差。
「你怎麼回來了！」
「路過，過來看看你。」
林雨曦噘著嘴想著。
「你能不能先去休息室等我忙完？」
於文淵含笑著微微點頭。
「好。」
說完他退出了實驗室，想休息室走去。
晚上九點。
陸靈菲從A組實驗室出來，路過B2看到裡面還亮著燈，推門進去：「你們還不走？」
「在寫論文大綱！」林雨曦興奮地抬頭，「陳博士說我們可以投SCI！」
「哦？」陸靈菲走到吳佳凝旁邊看了眼屏幕，「流變學方向？數據給我看看。」
吳佳凝把記錄本遞過去。
陸靈菲掃了兩眼，點點頭：「還行。粘度平台區再延長一點，數據會更漂亮。你們這樣把剪切速率範圍再擴一個數量級，做到1000s⁻¹，看看有沒有剪切變稀行為。有的話，論文檔次能往上提一提。」
林雨曦和吳佳凝同時湊過去，像兩個虛心求教的小學生。
「菲菲，要不乾脆再考個化工博士？」林雨曦驚訝。
」陸靈菲搖頭：「我已經很忙了，再說這是物理。流變學本質上是力學的分支，粘度是應力應變關係，跟光學裡的非線性效應一個邏輯。」
「反正你們聽我的，擴一個數量級，准沒錯。」
三人正頭碰頭討論，陸靈菲忽然直起身：「等等，我們三個穿白大褂還沒合過影吧？來，自拍一張，發朋友圈。」
「現在？」吳佳凝皺眉，「要不我在補個妝？」
「就是要這種原生態！」
陸靈菲把三人拉到實驗台前。
吳佳凝站左邊，雙手插兜，白大褂筆挺，眼神冷淡。
林雨曦站中間，歪頭比了個剪刀手，笑得清純無害。
陸靈菲站右邊，單手撐實驗台，護目鏡推在頭頂，紅唇微張，眼尾上挑。
「三、二、一——茄子！」
快門剛響，實驗室的門被推開。
劉明睿站在門口，手裡拎著保溫飯盒，目光從吳佳凝掃到林雨曦，最後落在陸靈菲身上，沉默了兩秒。
「你們在拍什麼？」
「研究所宣傳片！」陸靈菲面不改色，「展示我們LYJ的人才風貌。」
「風貌？」
劉明睿走進來，把飯盒放在桌上：「我以為你們在拍《三體》同人劇。一個執劍人，一個程心，還有一個——」他頓了頓，看向陸靈菲，「葉文潔？」
「劉明睿！」陸靈菲撲過去掐他，「你說誰是反派！」
劉明睿笑著躲開，順手打開飯盒：「行了，反派也該吃飯了。帶了夜宵，吃完回家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