開著自己的大G回到小區。
吳佳凝看了看時間已經晚上八點。
最近通告是少了,可她依舊有些累。
今天在實驗室站了六個小時,流變曲線跑廢了四組,最後發現是樣品杯沒洗乾淨。
陳默岩那張臉別提多難看,她氣的差點把移液槍砸了。
電梯"叮"的一聲,她拖著步子走到家門口。
忽然她感覺到了什麼。
眉頭一皺,手已經摸到了包里的小噴霧。
獨居女性的本能。
當然她也不介意動手。
畢竟她是練過的。
就是怕自己下手沒輕沒重。
推開門,客廳的燈亮著,空氣里飄著一股……泡麵味?
"佳佳姐,你回來了?"
沙發上冒出個腦袋。
於文澤穿著白色T恤,灰色運動短褲,盤腿坐在地毯上,面前攤著一本厚厚的書,手裡還端著一碗泡麵。
他頭髮亂糟糟的,額前幾縷碎發垂下來,遮住了那雙桃花眼。
吳佳凝鬆了口氣,隨即板起臉:"你怎麼進來的?"
"密碼啊。"於文澤說得理所當然,"你上次告訴我的。"
"……我什麼時候告訴你了?"
"就上周。"
吳佳凝想起來了。
上周慶功宴,她喝了兩杯紅酒,回家後自己好像報給了他。
"明天改掉。"她把包扔在沙發上。
"改了我就進不來了。"
"你本來就不用進來。"
於文澤低下頭,聲音悶悶的:"家裡沒人,回去也是一個人。在你這兒,至少還有泡麵。"
吳佳凝看著他這副委屈巴巴的樣子,太陽穴突突地跳。
——又來了。
——這招他從小用到大。
——四歲的時候,把奶瓶塞給她,說"爸媽不在家,我害怕"。
——十歲的時候,抱著作業本蹲在她家門口,說"家裡沒人,我沒飯吃"。
——現在十六歲了,居然還在用同一招。
——而且升級了,連密碼都背下來了。
——那哪天他蹲在門口說沒有老婆。
——她是不是要把自己賠給他呀!
她張了張嘴,想趕人,但看著他縮在地毯上的大個子,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
"……起來,別坐地上,涼。"
於文澤眼睛一亮,立刻爬起來:"佳佳姐,你餓不餓?我給你煮了面,在鍋里保溫。"
吳佳凝一愣,走進廚房。
灶台上,一個小奶鍋蓋著蓋子,居然是乾拌麵,臥了個荷包蛋,蛋黃還是溏心的。
居然沒糊。
"你做的?"
"嗯。"於文澤跟在她身後,倚著門框,雙手抱胸,"我看冰箱裡只有這個。"
吳佳凝端起碗,轉身看他。
這一轉,她忽然僵住了。
於文澤就站在她身後,離得很近。
她172的身高,平時穿平底鞋也氣場十足,但此刻——她居然需要仰頭才能看到他的眼睛。
"你……"她眯起眼,"你多高?"
"182。"於文澤低下頭,沖她笑了笑,"上個月體檢量的。"
吳佳凝:"……"
她後退了一步。
這一步是本能的。
172的她,在娛樂圈模特堆里都算高的,平時俯視這個、平視那個,早就習慣了居高臨下的視角。
但此刻,於文澤站在她面前,肩膀寬了,下巴線條越發硬朗,喉結突出,鎖骨分明,完全是個成年人的骨架。
她第一次感到了壓迫感。
不是危險的壓迫,是一種……很奇怪的、讓她不得不仰視的壓迫。
"你退什麼?"於文澤挑眉,那表情居然有點像他哥於文淵。
"熱。"吳佳凝面無表情,端著碗從他胳膊底下鑽過去,"離我遠點。"
於文澤沒動,只是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,一臉的茫然。
餐桌上,吳佳凝吃麵,於文澤繼續寫卷子。
她吃了兩口,忽然抬頭:"你補習課上得怎麼樣?"
"還行。"於文澤頭也不抬,"數學和物理一對一,英語上的小班課。表哥給我找了個韓國語老師,每周三晚上視頻上課。"
"韓語?"
"嗯,表哥說多學一門語言還是有優勢的。"
吳佳凝皺眉:"你想找個韓國女朋友?"
於文澤停下筆搖了搖頭:"那不能,現在學韓語的人不少,我覺得學一下沒什麼不好。"
吳佳凝眼中帶著狐疑:"真的?"
於文澤確認的點頭:"真的,我現在都還沒高考呢,哪有那個心思。"
吳佳凝看著他低垂的睫毛,心裡忽然有點堵。
——她知道這小子在想什麼。
——從小跟著她長大,把她當成全世界最親的人。
——怕她談戀愛,怕她結婚,怕她不要他。
——所以拚命長高,拚命學習,拚命想快點長大。
——可是他不懂,就算是親姐弟,也會有分開的一天。
——何況他們還不是親的。
可她能怎麼辦?
他只是個十六歲的孩子。
有動力是好的,反正等他上了大學,思想總會成熟。
"題不會?"她岔開話題,湊過去看。
於文澤的數學卷子,最後一道大題空著,只寫了一個"解"字。
"他抓了抓頭髮:"這題輔助函數構造不出來。"
吳佳凝把碗推到一邊,抽過草稿紙:"筆給我。"
她彎下腰,在紙上畫了個坐標系,開始推導。
於文澤湊過來,腦袋幾乎擱在她肩上。
"看懂了嗎?先設F(x)=f(x)-g(x),然後求導判斷單調性……"
吳佳凝的筆尖在紙上沙沙響。
"你往這邊看,別看我臉。"
"你擋著我了。"
"我哪有?"
"你頭髮香味,我分心了。"
吳佳凝手一抖,筆尖在紙上戳了個洞。
她轉過頭,於文澤的臉近在咫尺。
桃花眼清澈又深邃,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熾熱。
"於文澤。"她一字一頓。
"嗯?"
"再胡說八道,滾回你家去。"
"我沒胡說。"於文澤直起身,表情無辜,"你換洗髮水了,白茶味的,確實很香。"
吳佳凝:"……"
她忽然覺得,這碗面吃不下去了。
"寫作業。"她轉回頭,強迫自己盯著草稿紙,"這題輔助函數構造的關鍵是……"
她講了三分鐘,於文澤"嗯嗯啊啊"地應著,也不知道聽進去多少。
等她把思路講完,一抬頭,發現這小子正盯著她的側臉發呆。
"於文澤!"
"在!"
"我剛才說什麼了?"
"……輔助函數?"
"具體哪一步?"
"……"
吳佳凝深吸一口氣,把筆拍在桌上:"你自己想!"
"我想不出來,不能不能不走?"
於文澤咧嘴笑:"家裡沒人,我害怕。"
"你怕個鬼!你182的大個子,你怕誰?"
"怕黑。"
"開燈睡!"
"費電。"
吳佳凝瞪著他。
於文澤也瞪著她,桃花眼彎起來。
她知道他是裝的。
他也知道,她知道他是裝的。
可從小到大,這招百試百靈。
她就是拿他沒辦法。
"十點半。"她最終妥協,"十點半必須回去,我送你。"
"好。"於文澤立刻低頭寫題,乖巧得不得了。
吳佳凝靠在椅背上,看著他奮筆疾書的背影,忽然覺得這一幕很熟悉。
很多年前,他還是個小豆丁,也是這樣趴在她家餐桌上寫作業。
她坐在旁邊寫,偶爾看一眼他的作業本,發現錯了就敲他腦袋。
那時候他才到她腰那麼高。
現在,他已經能把她整個人罩在陰影里了。
時間真快。
十點半,吳佳凝準時趕人。
於文澤慢吞吞地收拾書包,把卷子一本一本塞進去,動作慢得像電影慢放。
"快點。"吳佳凝站在門口換鞋,"我明天還要去實驗室。"
"佳佳姐。"於文澤忽然開口。
"嗯?"
"你……"他背著書包走過來,在她面前站定,低頭看著她,"你能不能,暫時別談戀愛?"
吳佳凝一愣:"什麼?"
"就是……"他抓了抓頭髮,耳尖有點紅,"你太忙了,研究所、拍戲、還要管我。你要是再談戀愛,哪有時間?"
吳佳凝看著他,忽然明白了。
——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。
——每天來報到,賴在她家。
——不是因為家裡沒人。
——是怕她身邊有別人。
她沉默了兩秒,然後伸手,在於文澤額頭上彈了個腦瓜崩。
"大人的事,小孩別管。"
"我不是小孩。"於文澤站直了,182的身高完全展開,"我182了,佳佳姐。"
吳佳凝仰著頭,看著他眼底那抹藏不住的執拗,心跳莫名漏了一拍。
——見鬼。
——這個臭小子。
她別開眼讓自己鎮定:"你就是長到一米九也是小孩。"
十六歲的狼崽子正在長大,而姐姐還在原地,假裝什麼都沒發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