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靈菲覺得自己最近像塊被榨乾的毛巾。
採訪的勁頭還沒過，研究所那邊又傳來好消息，T800中試線的數據終於整理完了。
她連著三天泡在實驗室，白天盯著博士生改數據，晚上自己寫論文，每天睡不夠五小時。
至於晚上……
那是劉明睿的鍋。
最近他的胃口實在是太好了。
她打了個哈欠，站在Z大光電系的走廊里，腦子裡閃過某個男人昨晚的嘴臉。
——劉明睿那個狗東西，花樣真是越來越多了。
——再這樣下去，她遲早猝死。
——猝死在他懷裡，算工傷嗎？
她一邊走一邊想，嘴角卻不爭氣地翹了翹。
手機忽然震動。
她掏出來看了一眼，是《先進材料》期刊的郵件。
標題一行英文，她眯著眼讀完，整個人愣在走廊中間。
"Accept".
論文接收了。
她關於T800低成本大規模量產的製備工藝論文，被材料領域最頂級的期刊接收了。
陸靈菲盯著那個單詞看了三秒，然後默默把手機塞回兜里，繼續往前走。
——不能笑。
——要淡定。
——好歹是兩世為人，一篇頂刊而已。
——老娘光學類頂刊多了去了。
但她沒忍住，走著走著，忽然笑出了聲。
"嘿嘿。"
路過的兩個研究生像看傻子一樣看著她。
……
消息傳得比病毒還快。
上午十點，光電系的研究生群里已經炸鍋了。
起因是某個博士生在期刊官網看到了最新一期目錄，封面文章作者欄里赫然寫著："L.F.Lu,etal."，單位是Z大光電信息工程系。
他截圖發到了群里。
群里安靜了整整五分鐘。
然後有人問："這個陸靈菲，是我們認識的那個陸靈菲嗎？"
"不可能吧，她不是去拍戲了嗎？"
"拍戲的搞材料頂刊？"
"等等，她好像是碩博連讀？"
"碩博連讀就能發材料頂刊？我他媽連光電方向的頂刊都發不出去！"
"樓上+1，我導師都發不出去。"
"這不是重點，重點是……她是光電系的啊！光電系！發《先進材料》？這他媽是材料學院的地盤！"
"老梁知道了嗎？"
"老梁可能已經進ICU了。"
……
老梁暫時還沒進ICU，但他確實在辦公室灌濃茶。
陸靈菲推開他辦公室的門時，一股茶味撲面而來，濃得能熏蚊子。
老梁坐在辦公桌後面，頭髮比昨天更亂，手裡捧著個掉了漆的搪瓷杯，杯身上印著"Z大光電系優秀教職工"——那是十年前的獎品。
他抬眼看了陸靈菲一眼，沒說話，繼續喝茶。
陸靈菲走過去，在他對面坐下，乖巧得像只鵪鶉："老師，您知道了？"
"我能不知道嗎？"老梁放下杯子，聲音透著一股子鬱悶。
"院長剛給我打完電話，問我是不是偷偷把你送到材料學院當臥底去了。"
陸靈菲憋笑："那您怎麼說的？"
"我說『我他媽的也想知道』，我培養的光電天才，怎麼跑去搞碳纖維了！"
老梁瞪著她，眼圈居然有點紅。
不是難過，是熬夜熬的，也是氣的。
"老師，"陸靈菲給他續了杯茶，語氣輕柔，"碳纖維是光電器材的載體。我做這個，歸根結底還是為光電服務。"
老梁："……"
老梁："你歪理真多。"
"不是歪理。"
陸靈菲認真起來。
"光電探測器要輕量化，碳纖維複合材料是最佳基底。」
「電磁隱身材料需要特定的介電常數，碳纖維的編織結構可以直接調控。老師，這不是跨界，這是延伸。"
老梁盯著她看了半天，最終嘆了口氣。
那口氣里，有無奈，有驕傲，還有一種"這孩子我管不住了"的認命。
"你這套說辭，留著跟院長說吧。"
老梁擺擺手。
"他一會兒就到。"
……
院長來得比想像中快。
陸靈菲還沒出老梁辦公室的門，就看見走廊那頭走來一群人。
為首的是個穿藏青色夾克的中年男人，頭髮梳得一絲不苟，氣場十足。
Z大光電學院院長。
話說這哥們年輕的時候一定很帥。
可惜，選擇了個工科。
不知道他當年是不是「北」字寫的太潦草，看著像個「光」字。
他身後還跟著幾個副院長和實驗室主任，浩浩蕩蕩，像是來視察工作的。
但實際上，他們是來看陸靈菲的。
"小陸啊，"周院長一進門就笑，笑得眼角起了褶子，"恭喜恭喜，又一篇頂刊。"
陸靈菲禮貌地點頭："謝謝院長。"
"這好像是你第幾篇了？"周院長轉頭問身後的秘書。
秘書翻著平板："第十三篇SCI，其中七篇頂刊。"
辦公室里的空氣凝固了一秒。
老梁手裡的搪瓷杯差點摔地上。
——十三篇？
——七篇頂刊？
——他他媽怎麼不知道？
——這尼瑪是他的學生啊！
周院長拍了拍老梁的肩膀："老梁，你眼光好啊。收的徒弟，頂刊數超過咱們系過去五年的總和。"
老梁張了張嘴，想謙虛兩句，但喉嚨里像塞了團棉花，一個字都吐不出來。
他只想吼一句：
——這他媽是我教的嗎？
——我教她光學設計，她給我搞碳纖維量產！
——我哪兒來的臉認這個功？
——我要臉的好吧！
但周院長顯然不打算給他拒絕的機會。
他轉向陸靈菲，眼神熱切："小陸，有沒有興趣留校？"
陸靈菲愣了一下。
留校？
她還沒畢業呢。
"院長，我……"她斟酌著措辭，"我還沒拿到博士學位。"
"學位不是問題。"周院長手一揮，大氣磅礴，"可以特批提前答辯，走特聘副教授的渠道。咱們系急需你這樣的人才。"
老梁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："院長，您想留就能留？她現在是明星，是企業家，還是研究所的負責人。您一個副教授崗位，留得住她？"
周院長："……"
這話太直了，直得在場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。
但老梁說的是事實。
陸靈菲的身份早就不是一個普通博士生能概括的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