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靈菲這一覺睡了十四個小時。
醒來的時候，窗外已經是第二天中午。
她盯著那天光看了幾秒，腦子還處於死機狀態。
——幾點了？
——今天星期幾？
——有沒有錯過什麼？
她摸到床頭柜上的手機，按亮屏幕。
十一點四十七。
未讀消息十七條。
老梁三條，全是語音。
她沒敢點，先點開了劉明睿的消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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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有一條，凌晨兩點發的。
"睡吧，研究所的事我幫你推了。"
陸靈菲盯著這行字看了兩秒，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戳了一下。
他幫她推了研究所的事。
這男人。
她翻了個身，把臉埋進枕頭裡。
枕頭上有他的味道，乾淨的、讓人心安的。
她蜷成一團，又賴了十分鐘床，才慢吞吞地爬起來。
洗漱、化妝、出門。
到學校的時候，已經是下午一點半。
她沒直接去實驗室，而是先去了老梁辦公室。
那十七條消息里，老梁的語氣已經從"和藹"變成了"你死哪去了"。
推開門。
老梁果然在，而且不是一個人。
他辦公桌上擺著三份紅頭文件，封面上印著"國家級重點研發計劃"的燙金字，晃得人眼睛疼。
旁邊還坐著兩個教授，一個是材料學院的，一個是物理系的，陸靈菲都不熟，但看氣質來頭不小。
"來了？"老梁抬眼，語氣平淡，"坐。"
陸靈菲有種不祥的預感。
她坐下。
老梁把三份文件往她面前一推，動作乾脆利落，像發牌。
"看看吧。"
陸靈菲拿起第一份。
封面：《電磁隱身材料的多頻譜兼容技術研究》。
第二份：《基於特種光纖的分散式聲波感測系統》。
第三份：《新型鈣鈦礦光伏組件的光電轉換效率優化》。
她看完三份標題，沉默了五秒。
然後抬頭，看著老梁，眼神裡帶著最後一絲掙扎："老師，這是……"
"三個國家級課題。"老梁端起搪瓷杯，喝了一口濃茶，"剛批下來的。"
"全給我？"
"全給你。"
"我一個人？"
"你一個人。"
陸靈菲把文件放回桌上，動作很輕，像是怕碰碎了什麼。
"老師，"她斟酌著用詞，"我還在拍戲。"
"我知道。"
"我還有研究所。"
"我知道。"
"我還要寫論文。"
"我知道。"
老梁放下杯子，盯著她，眼神里有一種破釜沉舟的狠勁。
"院長昨天又打電話了。"他說，"問我能不能把你留下來。我說我留不住。他說那就往死里用，用到她想留為止。"
陸靈菲："……"
"這三個課題，"老梁說，"你要麼接，要麼接。沒有第三個選項。"
旁邊的材料學院教授笑眯眯地補充："小陸啊，這三個課題裡面，有兩個是我和院長聯名推薦的。你要是做好了，特聘教授的事，我們可以再談。"
物理系教授也點頭："電磁隱身那個方向，軍方在等結果。你之前做過電磁加速，這個跟你那個是相通的。"
陸靈菲看著那三份文件。
紅彤彤的封面。
燙金的字體。
沉甸甸的分量。
"行。"她把文件一攏，抱進懷裡，"我接。"
老梁的眉毛挑了一下，似乎沒想到她答應得這麼痛快。
"但我有個條件。"陸靈菲說。
"說。"
"我需要三個實驗室的鑰匙，二十四小時進出許可權。"
老梁："……"
"還有，"她補充，"給我配三個助手，不需要多厲害，能幫我查文獻、整理數據就行。"
老梁深吸一口氣，從抽屜里摸出三把鑰匙，拍在桌上。
"鑰匙給你。助手你自己挑，系裡的研究生你隨便選。"
"謝謝老師。"
陸靈菲站起來，抱著三份文件往外走。
走到門口，老梁忽然開口。
"靈菲。"
她回頭。
老梁坐在椅子裡，窗外的陽光照在他花白的鬢角上。
他看著她，聲音低了幾分："別把自己累垮了。"
陸靈菲愣了一下。
然後笑了："老師，您放心，我垮不了。"
她關上門。
走廊里，她把臉貼在冷冰冰的文件封面上，深吸一口氣。
——三個國家級課題。
——電磁隱身、光纖感測、新型光伏。
——加上T800碳纖維、研究所運營、拍戲、上課。
——她真成核動力驢了。
……
晚上十一點。
Z大光電系的光學實驗室還亮著燈。
陸靈菲一個人坐在電腦前，屏幕上開著三個文檔窗口。
左邊是電磁隱身材料的文獻綜述。
中間是光纖感測系統的演算法框架。
右邊是光伏組件的最新論文。
她右手在鍵盤上敲，左手握著一支筆，時不時在紙上劃拉兩下。
桌角放著三杯咖啡，都已經涼透了。
她的腦子像一台過熱的CPU，三個方向的知識點在她腦海里打架。
她揉了揉太陽穴，拿起最涼的咖啡喝了一口。
苦的。
涼了的咖啡比熱的苦三倍。
她皺著眉咽下去，繼續看文獻。
十一點半。
實驗室的門被輕輕推開。
陸靈菲以為是巡樓的保安，頭也不抬："還沒走呢，再半小時。"
沒有回應。
然後是一陣很輕的腳步聲，停在她身後。
她剛要回頭，一雙手從後面伸過來，按在她的太陽穴上。
"你怎麼來了？"她閉著眼睛問。
"送夜宵。"劉明睿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。
她睜開眼，看見他把一個保溫袋放在桌上，從裡面拿出三個餐盒。
打開。
第一個是紅棗桂圓粥，冒著熱氣。
第二個是清蒸蝦仁，配了一小碟蘸料。
第三個是清炒時蔬，顏色翠綠翠綠的。
她聲音有點啞："你怎麼知道我還沒吃飯？"
"猜的。"
劉明睿把粥推到她面前，又把勺子塞進她手裡："吃完再看。"
陸靈菲握著勺子，忽然沒了力氣。
不是身體沒力氣，是心裡那根繃了一整天的弦，忽然被人輕輕撥了一下。
她低頭喝了一口粥。
甜的。
順著喉嚨滑下去，把五臟六腑都舒服了。
劉明睿沒走，拉了把椅子在她旁邊坐下，目光落在屏幕上。
三個文檔窗口，三個完全不同的方向。
他看了一會兒，沒說話。
只是起身，把桌上的三杯涼咖啡收走倒掉，然後換了一杯溫水，放在她手邊。
陸靈菲喝完粥，啃了兩個蝦仁，忽然開口。
"老梁說我是核動力驢。"
劉明睿："嗯。"
"他一口氣塞給我三個國家級課題。"
她把文件往他那邊推了推："電磁隱身、光纖感測、光伏。"
劉明睿拿起來翻了翻，神色平靜："接得住嗎？"
"接不住也得接。"陸靈菲咬了口青菜，"院長想讓我留校，老梁想用課題拴住我。"
"你想被拴住嗎？"
陸靈菲想了想，搖頭："不想。但我想把這些做完。"
她抬起頭，眼睛裡有光："這三個方向，既然有這個機會，我不想浪費。"
劉明睿看著她，把手覆上去。
"吃完。"他說，"我幫你整理光纖感測那部分的文獻。"
陸靈菲愣了一下："你看得懂？"
"略懂。"
劉明睿已經打開電腦，登錄Z大圖書館資料庫，輸入關鍵詞。
屏幕上的檢索結果跳出來，他迅速篩選，把核心文獻下載、歸類，標註重點。
陸靈菲湊過去看了一眼，發現他的標註比她自己的還清楚。
關鍵公式用紅框標出。
爭議性結論用黃底高亮。
可復用的實驗方法打了星號。
她沉默了三秒。
"劉明睿。"
"嗯。"
"你到底還有什麼是不會的？"
他想了想："不會離開你。"
陸靈菲："……"
她決定閉嘴，埋頭繼續吃。
但嘴角翹得很高。
十二點。
陸靈菲把三個餐盒吃得乾乾淨淨，劉明睿也把光纖感測的核心文獻整理出了一個提綱。
她看著屏幕上的文檔，打了個哈欠。
"去睡覺。"劉明睿合上電腦。
"我不困。"她嘴硬。
"你眼下的黑眼圈快掉到下巴了。"
陸靈菲摸了摸自己的臉，知道他說的是事實。
她站起來，腿有點麻，晃了一下。
劉明睿扶住她。
"背你？"
"不用。"她推開他，"我自己能走。"
她往前走了兩步，又回頭："你真不背？"
劉明睿嘆了口氣，走到她面前，蹲下來。
陸靈菲笑了一聲，趴上去。
他的手托住她的腿彎，穩穩地站起來。
走廊里很安靜，只有兩個人的腳步聲。
Z大的校園依舊燈火通明，遠處的路燈像散落一地的星星。
這裡不單單只有他們，還有很多很多。
走到樓梯口，陸靈菲忽然想起了什麼。
"對了。"
"嗯？"
"老梁說我是核動力驢。"她重複了一遍，像是在回味這個詞。
"我知道。"
"你覺得呢？"
劉明睿想了想，腳步沒停："你不是核動力驢。"
"那是什麼？"
"你是永動機驢。"
陸靈菲："……"
"核動力還有衰減，"他說，"你沒有。"
陸靈菲沉默了兩秒。
然後抬手，在他肩膀上捶了一下。
"你滾。"
"好的。"他說，"先把你送回去再滾。"
陸靈菲把臉埋進他後背，笑得肩膀都在抖。
——這男人。
——太討厭了。
——但她好喜歡。
……
深夜。
劉明睿和陸靈菲一起回到了家。
等陸靈菲睡著。
劉明睿來道了書房，開口：
「minds，12月15日。目標攝入食物：紅棗粥一碗、蝦仁八隻、青菜若干。水分攝入：溫水一杯。精神狀態：輕度疲勞，情緒穩定。工作時長：連續十四小時。"
一個聲音跟陸靈菲幾乎一模一樣的聲音響起：「收到，正在記錄。」